周涛驶离东门后，董卿在电梯里又整一次衣领。镜面里映出她的样子，脖颈那片红痕被衬衫遮得严实，只眼下有一层没散干净的肿。她用手指按按眼角，深深吐一口气，电梯门开时已换回那副惯常的温稳神情。
会议室在九楼。董卿推门进去，制片主任先看见她，招手让她坐到长桌左边。台长坐在主位翻材料，抬头扫她一眼，没说话。会议内容不复杂，是上周特别节目的复盘和下阶段重点报道安排。董卿跟前摆着两页提纲，偶尔接两句话，嗓子有些哑，她端杯子时多喝了两口温水。
散会时人陆续往外走，台长合上笔记本，叫住她：“董卿，你留一下。”
董卿刚站起，闻言又坐回去。她以为台长要问嗓子或是昨晚提前离场的事，指节在桌下轻轻绞紧。台长看她一眼，倒先说了别的：“今天这个会，本来周部长要过来听听。她那边临时有会，说晚点自己来。”
“周部长？”董卿心头一跳。
台长点头：“她对你这个节目一直挺关心。昨晚宴会上还问了你两句，说你最近气色不好，让我别给你排太满。”
董卿垂下眼，捧着杯子没接话。台长又说：“你手头那个直播特别节目，上面已经批了。接下来几个月你得带团队往各地跑，选题、踩点、节目统筹，都得你牵头。台里这边的事，我让人先替你盯着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董卿应下，声音还是那样柔。
台长看看她，犹豫一瞬，像还有话要说。正在这时，会议室门从外被推开。来人没敲门，动作不算重，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。周涛走进来，身上还穿着深灰色西装外套，肩背挺直，皮鞋落在地砖上传出极轻的响。
台长立刻站起来：“周部长，您来了。”
周涛点头，目光先落在董卿身上。董卿也站起来了，手还扶着杯子。周涛没往主位走，几步踱到董卿身边，忽然伸手把人揽进怀里。那动作自然又熟练，像做过千百遍。董卿整个人僵住，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石英钟在走。台长半张着嘴，一时不知该把视线往哪搁。
“台长别见外。”周涛说着，手掌很稳地搭在董卿肩头，把人往自己这边带近几分，“我跟她，你知道。”
台长到底是见过风浪的，只愣两秒就恢复如常，脸上甚至浮出点笑：“知道，知道。您放心，台里没人敢多嘴。”
周涛不置可否，低头看董卿。董卿耳根红透，眼睫不住地颤，想挣又不敢挣。周涛偏不放，还就着这个姿势问台长：“会开完了？”
“开完了。”台长极有眼色地去收拾桌上材料，“我那边还有个会，就先过去了。您和董老师慢慢聊。”
台长脚步声很快消失。门重新合上，会议室只剩她们两个。周涛这才松开手，董卿立刻往后退半步，腰却撞在桌沿。周涛跟着欺近，一手撑在她身侧，另一手抬起来，把她刚才被弄乱的刘海拨到耳后。
“你干什么呀……”董卿声音压得极低，脸还红着，“台长还在，你就……”
“他不在我还不会来这套。”周涛说得理直气壮，“不这样，他以后怎么知道往哪站？”
董卿抬眼看她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，只小声问：“你不是说有会？”
“推了。”周涛说，“你昨晚被折腾成那样，今天来开会，我不来看看不放心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董卿垂下眼，“就是嗓子还有点哑。”
周涛盯着她，忽然低笑，凑到她耳边：“我弄的。”
董卿羞得伸手推她，被周涛捉住手腕，轻轻按在桌面上。周涛没再做更过分的动作，只这样挨着她，好半晌才说：“接下来你真要各地跑？”
“台长刚说了。”董卿点头，“特别节目要前采，很多地方得亲自去。”
周涛皱眉：“去多久？”
“还不清楚。”董卿说，“分好几趟，每次少则四五天，多则十天半个月。”
周涛没接话，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她手腕内侧。那处皮肤细嫩，被来回揉得发烫。半晌，周涛才开口：“我接下来也不清闲。你又不是不知道，过了考察，后面的事一桩接一桩。以后应酬更多，会更多，有时候晚上都抽不开身。”
董卿轻声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周涛看她这温顺模样，心里忽然有些烦。她想把人圈在身边，又知道董卿不是能圈住的性子。这女人骨子里有股犟劲，面上越柔，做起事来越不肯将就。周涛松开她手腕，改为捏住她下巴，让她看着自己。
“出差可以，每天一个电话。”周涛语气不容商量，“到地方给我消息，晚了别自己乱跑。听见没有？”
“听见了。”董卿说。
周涛这才放过她，转身去拉椅子坐下，长腿交叠，从口袋里摸出烟盒。她没点，只在指间转着，转了两圈又放回去。董卿站在桌边，低头整理被弄皱的袖口，心里又乱又软。过了好一阵子，董卿才说：“其实我有件事，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。”
周涛挑眉：“说。”
“台里给我派了个徒弟。”董卿斟酌着字句，“是个女Omega，叫李思思。人很聪明，也肯学。已经做了五年了，最近才调到我手下。”
周涛听出她特意强调女Omega，本就松散的坐姿更显得漫不经心：“你跟我说这个，是怕我多心？”
“你什么醋都吃。”董卿小声嘀咕。
周涛盯她一眼：“那姑娘多大了？”
“二十六七。”董卿答，“比你小不少，但在这行算稳的。”
周涛“嗯”一声，似笑非笑：“董老师带徒弟，是不是手把手教？”
董卿被她问得脸热，别开眼不接话。周涛见她这样，心情好起来，曲起指节敲敲桌面，让董卿过来。董卿站着没动，周涛也不催，只往后一靠，眼神从董卿裙摆慢慢往上移。那目光像有实质，董卿觉得自己被她用眼睛剥了一遍。她到底还是走过去，刚到跟前就被周涛拽住手腕，整个人跌坐在周涛腿上。
“周涛……”董卿慌得抵住她肩。
“别动。”周涛扣住董卿后腰，薄唇贴着她耳垂，声音又低又哑，“再动，我可不管这是不是会议室。”
董卿真不敢动了。周涛手掌沿着她后腰往下，按在裙摆边缘，没进去，只一下一下摩挲。窗外的光从百叶帘缝里漏进来，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切出细密的线。走廊外有脚步声经过，董卿浑身绷紧，周涛却像听不见。
“你还没回答我。”周涛说，“带徒弟，怎么带？”
“就是……看稿子，练咬字，讲镜头感。”董卿声线轻颤，“她基础好，不用我太费心。”
周涛低低“哦”一声，手指勾住董卿一缕头发，绕在指尖把玩：“她见过你这样？”
“你胡说什么。”董卿瞪她。
周涛笑出来，捏住董卿下巴，在她唇上啄一下，又一下。董卿怕被人撞见，又推不开，只能由着她亲。周涛亲得不算凶，反倒带着点安抚意味，像在哄。好一会儿才贴着她嘴角说：“去吧。这段时间忙，等忙完，我带你出去住两天。”
董卿脸埋在她肩窝，轻轻点头。周涛又抱了她片刻才松手。董卿站起来，腿有些软，扶着桌边缓了缓。周涛替她把背后压皱的衣料抚平，顺手拨了拨她后颈处垂下的发丝。那里还有些红，藏得再好，也瞒不过周涛的眼睛。
董卿走到门口，回头看她一眼。周涛还坐在椅上，逆着光，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金边。她说了句：“晚上别来接我了，你要是有应酬，少喝点。”
周涛点了下头，没应声。董卿拉开门，走廊冷白灯光照进来，她走出去，脚步轻而稳。周涛坐了好一会儿，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没点的烟，扔进旁边的垃圾桶，起身离开会议室。外面阳光正盛，她穿过走廊时，几个工作人员远远见了，都停下问好。周涛颔首，面上又恢复那副端肃模样，心里却想着董卿方才在怀里那一下轻颤，像根羽毛，一直搔到骨头缝里。
往后几个月，两个人果然各忙各的。周涛这边升了官，手里的会只多不少，有时一天要跑三个场，晚上还得应付各种饭局。董卿带着团队在外头跑特别节目，北京、杭州、成都、西安，连着转了好几座城。两人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。起初每晚都通电话，后来两人都忙到凌晨，电话就改成了消息。董卿有时在酒店被前台送来周涛点的醒酒汤，有时是第二天一早摆在房门外的热粥，卡片上一个字都没有，只画了道极浅的横。
李思思确实省心。董卿每次跟周涛通电话，总会提一两句这个徒弟。说李思思今天把嘉宾名单重新理了一份，说李思思晚上对着镜子练串词练到半夜。周涛在电话那头听着，偶尔“嗯”一声，偶尔不说话。董卿知道她不爱听，却偏要说，说到周涛终于回了句：“你再说她，我明天飞过去。”
“那我不说了。”董卿赶紧收住。
周涛哼笑，忽又压低声：“她想不想去部里？我那儿正缺个写材料的。”
董卿愣住：“你少打她主意。”
“我打的是你。”周涛说，“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董卿算了算日子：“还有四天。”
周涛啧一声，没再说什么，只让董卿早点睡。挂了电话，董卿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胸口涨得发酸。她把脸埋进枕头里，好半天没动。窗外是陌生的城市灯火，她忽然很想念北京，想念那个总在深夜才回得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