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涛没再理会那男编导，只朝董卿那边走了过去。她的信息素还沉沉压着，整条老街都像被闷进了雨前的潮气里，几个年轻的实习生大气不敢出。董卿看着她一步步走近，喉口动了动，到底没再问第二遍。周涛走到她跟前，目光从她泛红的眼尾扫到微微发干的嘴唇，声音放低了些，只有两人听得见：“收工了没有？”
董卿摇摇头，声音也轻：“还有一条采访，几分钟的事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一句，“你来了，他们更不敢动了。”
周涛没接这话，只把风衣脱下来，往董卿肩上一披。衣摆还带着黑茶和沉香的气息，董卿被裹进去，浑身一紧。周涛没看她，偏头对旁边摄像说了句：“抓紧拍，拍完上车。”那摄像忙不迭点头，连着两个灯光师都低着脸去调机器。
接下来的采访果然快了。董卿披着周涛的风衣，半蹲在老人身边，把几个问题问完，起身时脚下有点晃。周涛就站在三步外，没伸手，只拿眼睛盯着她的膝盖。董卿自己站稳了，朝工作人员鞠了个半躬，说大家辛苦了。那男编导缩在灯后，没敢再往前凑。
周涛等到人都散了，才揽住董卿的腰往停车场走。她的风衣下摆扫过青石板，董卿被半扶半带地塞进副驾驶。车门一关，外面的夜风全被隔开。周涛绕到另一头坐进来，发动车子，没急着走。
“晚饭吃了吗？”她问。
董卿把脸靠进风衣领子里，闷声说：“没有，盒饭都凉了，我吃了几口。”
周涛没说话，从驾驶座旁摸出一盒苏打饼干递过去。董卿接过来，拆开一片含进嘴里，慢慢嚼着。车子开出去，县里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，车厢里很静，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响。
回到北京已经是后半夜。周涛把车停到楼下，没熄火，偏头看董卿。董卿已经歪在座椅里睡着，风衣滑到膝盖上，领口处露着一截细白的脖颈，腺体周围泛着不正常的红。周涛伸手探她额头，掌心下一片烫热。
“董卿。”她低声叫她。董卿动了动，没醒，只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。周涛把车熄了，下车绕过去，拉开车门，一手托住她后背，一手抄进膝弯，把人整个抱了出来。董卿在睡梦里拧起眉，额头抵在她肩前，呼出的气都是热的。
周涛抱她上楼，进门后直接把人放进卧室，拧了条温毛巾给她擦脸。董卿这才醒过来，眼皮掀开一条缝，看见周涛坐在床边，正解她衬衫最上面的扣子。
“你干吗……”她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你发烧了。”周涛把毛巾叠好敷在她额上，“自己摸。”
董卿没摸，只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：“明天片头定版，我得去。”
周涛听了，手上动作没停，只把被子拉到她下巴：“去也行，先把烧退下来。”她起身去倒水，回来时董卿已经撑着坐起来，正低头看手机。屏幕的光打在脸上，映得她唇色淡得像纸。
周涛把水杯塞进她手里：“先把药吃了。”董卿“嗯”了一声，就着她的手吞了两粒退烧药。水还没咽完，手机又亮起来。董卿要点开，周涛先一步把手机拿了过去。
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，发件人正是白天那个男编导。缩略图是一张照片，拍的是更衣室的方向，画面里半掩的门和一道模糊的人影。下面跟了一行字：“董老师，今天冒犯了，这张照片我本来不想发，但周部长这样当众压我，我很难做。要么你出来见我一面，要么我也只能让照片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董卿本来半靠着枕头，一看那行字，脸刷地白了。她伸手要抢手机，被周涛反手按住手腕，动弹不得。周涛没说话，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，把消息和照片原样转存到自己手机上，又点开那张图放大看了一眼。
“什么时候拍的？”她问，声音冷得像从地底渗上来的。
董卿摇头，胸口起伏得厉害：“我不知道，更衣室在酒店二层，我换完衣服就走，没看见人。”
“他今天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董卿用力抽回手，声音发颤：“就说想搭我车回市里，我没应。后来在片场他老往我旁边站，我没理他。周涛，这照片——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周涛把手机锁了，往床头柜上一搁，站起来走到窗边。外头天已经泛起蟹壳青，她的侧脸被晨光勾出半道冷硬的轮廓。沉默片刻，她开口：“这事你别管，睡。”
“我睡得着吗？”董卿掀开被子要下床，脚还没沾地，就被周涛回身按住肩膀压回床上。
“我说，这事你别管。”周涛俯下身，对上她的眼睛，一字一顿，“人，我来处理。”
董卿被她按着，眼眶红得厉害，却也没再挣。她仰面看着周涛，嘴唇抖了两下：“你别为了我，做过头的事。”
周涛没应，只把被子重新盖好，又在床边坐下来，手覆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。烧还没全退，人却已经脱力似地阖上眼。周涛守到天光大亮，才起身去洗手间洗漱，换了一套深色西装。出来时董卿也醒了，正坐在床沿，脸上还带着点病气。
“我送你去台里。”周涛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高领薄衫递给董卿，“穿上。”
董卿接过来，没说话，乖乖换上了。高领恰好遮住后颈那些痕迹，她对着镜子照了照，又回头看了周涛一眼。周涛没笑，只抬手把她翘起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：“走吧。”
送到台里，周涛没走。她在车里坐了一刻钟，拨了两个电话。一个打给部里秘书，让查一个人；另一个打给相熟的人，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：“县里那个拍摄组，有个男编导。对，今天之内，让他结完所有手续走人。理由？偷拍女同事，不够吗。”
挂断电话，她靠在座椅里，手指轻轻叩着方向盘。到了中午，消息传回来：那个男编导被带走问话，宿舍里的存储卡、备用手机全被收了，里面不止董卿一张照片。台里当天就发了内部通报，说该员工因侵犯同事隐私被辞退，永不录用。
这事传到各单位小圈子里，成了当天最大的谈资。不少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周涛手能伸多长——不是吓唬人的那种，是几个电话下去，人当天就从拍摄名单上消失，连个解释都等不到第二天。有嘴碎的私下说，周部长平时看着温和，真动起手来，是一点余地都不留。
周涛没管这些议论。傍晚去接董卿时，她只递过去一杯热柠茶，问：“片头定了？”
董卿接过，小口啜着，点了点头。她今天精神比早上好了些，脸上也有了点血色，只是话不多。周涛发动车子，目视前方：“晚上想吃什么，我回去做。”
“都行。”董卿偏头看她，犹豫片刻才说，“今天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
周涛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多讲。
董卿又抿了口茶，声音很轻：“周涛，下次别这么猛。我担心你。”
周涛在红灯前刹住车，侧头看她，嘴角动了动，似乎想笑又没真笑出来：“对你的事，我什么时候慢过。”
董卿没再说话，只把脸别向车窗外。街灯一盏接一盏打在她脸上，明一阵暗一阵。周涛伸手过去，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，拇指在她虎口处慢慢摩挲。车重新启动，滑进夜色里。
之后几天董卿的烧彻底退了，新栏目却更忙起来。台里把《一方天地》作为重点原创栏目，要求商务合作尽快落地。董卿白天录样片，晚上改方案，还要见几拨赞助商。周涛每晚接她回来，常常看见她坐在灯下，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资料，嘴里念念有词地对着口播稿。
“这栏目要自己拉赞助？”周涛把热好的牛奶放到她手边，随意扫了一眼那些文件。
“台里的预算压得紧，冠名和特约都还没落。”董卿揉了揉眉心，叹气，“下周还要见两个品牌方，一个做文化酒，一个做智能家居。都不好谈。”
周涛在她对面坐下，胳膊搭在餐桌上：“要不要我帮你打声招呼？”
董卿抬头，眼神清明：“不用。这事我想自己谈。”她顿了顿，补一句，“你那套用一次就够吓人了，再来一次，我在这行还怎么待。”
周涛低笑一声，没再勉强。她把牛奶推了推：“那把奶喝了，我陪你顺一遍方案。”
董卿端起来抿了一口，又把一页纸递过去：“那你帮我听听，这句品牌植入串词，会不会太硬？”
周涛接过来看了，微皱起眉：“最后一句拔得太高，不像你的话。压下来点，反而可信。”她拿笔在边上划了几处，董卿凑过去看，两人头挨着头，灯光把影子投在餐桌上，拉得老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