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卿说这是最后一次，声音又轻又平，像在念一段早就背熟的稿子。她没看周涛，手撑着镜台慢慢坐直，把滑到手臂上的暗红肩带拉回肩膀，又把堆在腰间的裙摆一点点扯下来，盖住腿根那一片湿痕。周涛还站在她两腿之间，西装裤扣松着，呼吸还没完全匀下来，闻言只挑了挑眉，没让开。
“最后一次什么？”周涛问，嗓子还带着刚才那副事后的沙。
“这种地方。”董卿把头别开，耳尖还红着，颈侧被汗黏着几缕头发。她把散开的发丝往耳后顺了顺，手指有些不稳，绕了两下才把碎发压住。“没有下次。”
周涛低低笑了一声，伸手替她把后颈一缕缠进项链里的头发挑出来。董卿身子僵了一瞬，没躲开。周涛慢条斯理地替她把头发理好，指节似有若无地擦过那处还微肿的腺体。董卿吸了一口气，抬手按住她手腕。
“别来了。”董卿说，终于对上她的眼睛，眼尾还是红的，目光却清得很，“我跟你说真的。”
周涛看了她几秒，把手收回去，退后半步，开始慢悠悠地扣自己的裤扣。她扣得不急，眼睛始终搁在董卿身上，看着对方从镜台上下来。董卿赤着脚踩在地面，腿还有点软，她扶了下镜台边沿才站稳。那只甩在台角的鞋，她弯腰去捡，动作有点缓，腰一弯下去，后颈那一片刚被舔咬过的地方全露在周涛眼里。周涛没帮忙，只靠着椅背看她。董卿把鞋穿上一只，又走到椅腿边去捡另一只。那件暗红礼服后腰处被揉得全是褶子，她直起身后反手去抚，抚了两下便作罢。
“这衣服怎么办？”董卿看着镜子里不成样子的缎面，低声问。
“脱了换回来。”周涛说，“台里备的那套还在椅背上。”
董卿没应声，走到椅旁，把暗红礼服侧腰的隐形拉链拉开。她背对着周涛，动作利落，肩带从两边滑下，整件裙子顺着身体掉在脚边。她没遮掩，只弯腰拎起那件暗银礼服，抖开，抬腿穿上。周涛看着她后腰往下到臀峰的那条曲线，喉头动了动，到底没再凑过去。董卿把礼服拉链拉好，转过来时又是那副台上常见的挺拔模样，只有脖颈上几处痕迹遮不住。
“彩排还没完。”董卿走到门边，手搭上门锁，回头看了周涛一眼，“周部长，今天这场，你最好当没发生过。”
周涛没回答，只是走到她身后，伸出胳膊越过她，掌心按在门板上，把人圈在门与她之间。董卿背抵着她胸口，没回头。周涛低了低头，嘴贴近她耳畔，声音压得只有两人听得见：“你每回都说没发生过。”
董卿肩膀微微一颤，没说话，手拧开门锁。门开了一道缝，外头的光漏进来。周涛没拦，手臂慢慢收回去，退开一步。董卿拉开门，赤着脚走出去，反手把门带上，没再看她。
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。董卿走了几步，脚底贴在大理石砖上，凉意顺着腿往上蹿。她抬手把领口往上拢了拢，步子不疾不徐，走到演播厅侧门时，一个场务抱着流程单小跑过来，看见她，忙刹住脚：“董老师，走词那边催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董卿点了点头，声音稳稳的，“就说我补个妆，马上到。”
场务应了一声，偷眼打量她一下，没敢多问，扭头跑了。董卿在侧门后站了片刻，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眼里的水汽已经散净。她推门走进演播厅，台上灯光还亮着，几个年轻编导围在台口，见她来了纷纷让开。董卿接过递来的手卡，走到台中央，灯光打下来，她的脸被照得柔和而清晰，脖颈上的痕迹被高领礼服遮得严严实实。
彩排重新开始。董卿念词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演播厅，清亮有力，听不出一丝异样。周涛从化妆间出来时，彩排已进入互动环节，她没再回第三排，只站在导播间外的暗处看了一会儿。台上董卿正侧身与嘉宾机位配合走位，裙摆轻轻一荡，又稳稳定住。周涛看了很久，直到口袋手机震了几下才转身往外走。
外派结束的文件是三天后正式下来的。周涛在宣传部的办公室里签完交接单，台里的人得了消息，当天下午就传开了。几个处长轮番来请她吃饭，周涛都推了，只说自己那边还有一摊事没收拾。她收拾得倒快，次日上午便把办公室清了，能带走的私人物品装了一个纸箱，交给司机先送回部里。
董卿是最后知道的一批。那天她在机房盯新一版宣传片，旁边实习生小声刷手机，忽然“咦”了一声，说周部长真要回部里了。董卿剪片的手顿了顿，没抬头，只嗯了一声。实习生凑过来把手机给她看，是部里的公示页面。董卿扫了一眼，又移回屏幕：“这段先留，尾句再收半秒。”
“董老师，周部长走了以后，咱们台庆那版内容还审不审她？”实习生问。
“该走流程走流程。”董卿说，语气像在说今晚盒饭订什么。她把鼠标一点，时间线上画面切过去，没再提周涛。
周涛离开那天，北京风大。她没让任何人送，车停在广电东门，司机下来开后门。她弯腰上车前，回头朝大楼顶层看了一眼。玻璃幕墙上都是云，董卿的身影不知道在哪一扇窗后面。周涛拉开车门坐进去，车汇进长安街的车流，一路向西。
那之后整整两个月，董卿没有再见过周涛。台庆成片过审签字时，周涛的名字出现在会签栏最上面，只一个字，签得利落。董卿签完自己的名字，把文件推给旁边的人，起身去接水。饮水机咕噜响了几声，她靠在窗边看外头，杯口的热气往玻璃上扑。她没想过要打听周涛的消息，可消息还是会拐着弯传进她耳朵里。周涛回部后主持了几个大项目，其中就包括下一轮广播电视节目改版。台里每次开会提到主管部门，都绕不开这个姓氏。
董卿照旧做着她的节目，日程排得几乎没有缝隙。她瘦了一点，下巴尖得更明显，上镜却更好看。台里新来的一批编导里有个女孩，总爱在她录完节目后给她递温水，说是老家的茶，润嗓。董卿接过来，道一声谢，没多停留。她越来越习惯在化妆间锁上门换衣服，也习惯在镜子里看见后颈那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时，只停一瞬便移开眼睛。
这天下午，董卿刚开完策划会，抱着一摞材料从会议室出来。走廊那头的电梯间站了几个人，中间那个正低头看手机，外套被风吹得微微掀动。董卿脚步没停，只当没看见。直到那人抬头，目光平平地落过来，她才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住。
周涛没说话，只把手机收进口袋，朝她走来一步。走廊里其他人识趣地退开了。董卿抱紧了手里的材料，面上不露情绪，只微微颔首，像对待任何一个上级。周涛站定，视线没什么避讳地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。
“瘦了。”周涛说。
董卿没接这话，只问：“周部长来台里开会？”
“嗯。”周涛应了一声，“改版会，会后有时间吗？”
董卿笑了下，那种很职业的笑：“我晚上有录制。”
周涛看着她，没再逼，只往旁边让了让。董卿从她身侧走过去，擦肩时，周涛鼻尖又闻到那股浅淡的香。她没回头，只听见周涛在后面说了一句：“那明天。”
董卿没有应声，也没有停。直到拐进自己办公室，把门关好，她才背靠着门板呼出一口气，手里那摞材料被抱得边角都发了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