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栓拉開的瞬間,月光像一盆冷水潑進祠堂。
白衣女子立在門檻外三步處,雙手仍交疊在腹前,姿態溫馴得像來奉茶的侍女。她沒有往裡踏,只是微微抬起眼,目光越過我的肩膀,落在裴紅綾身上。
「兩百年道行的蛛妖,」她說,語氣像在茶館裡寒暄,「倒是難得一見。」
裴紅綾沒答腔。我感覺到她從乾草鋪上撐起身,散落一地的銀絲微微震顫,在月光下泛出冷白的光。她赤足踩在青磚地上,腳踝以下沾了灰,站姿卻穩得像踩在自己的蛛網上。
「你認得我?」裴紅綾終於開口,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層。
「不認得。」白衣女子搖頭,「但蛛絲的味道瞞不了人——銀白、溫的、帶妖力餘韻。姑娘方才在樑上拉弦的時候,那股氣從瓦縫滲出來,我在村口就聞見了。」
我心裡一凜。這狐妖隔著半座村子便能嗅出裴紅綾的妖氣,修為絕不止一百五十年。桃木劍在我掌中又燙了兩分,劍身上那層朱砂紅光比方才更亮,卻沒有迸發——它在警醒,但沒有敵意。這不對勁。破煞符對邪穢之物向來敏感,遇上強奪生魂的妖物,符紙早該自燃了。
「你半年來在這村子裡做的事,」我盯著她的眼睛,「叩門、入夢、隔日死人——自己說清楚。」
白衣女子沉默了一陣。月光照在她臉上,眉眼間那層溫婉慢慢褪去,露出底下疲憊的底色,像一幅畫褪了朱砂,只剩淡墨勾出的輪廓。
「道長可知道這村子十年前鬧過一場瘟疫?」她說。
我不知道。老農沒提過這件事。
「死了四十七口人。」她的聲音很平,像在唸帳本,「大半是老人和孩子。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別大,山路封了兩個月,活下來的人連挖墳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把屍身埋在村東的柿子林裡,一層雪、一層土、一層雪。」
裴紅綾指間的銀絲鬆了半分。她沒說話,但我看見她抿了一下唇。
「那些人死之前,」白衣女子繼續說,「好些個託我帶話。老張頭說對不住他家婆娘,臨終沒能見上一面;周家媳婦想再看一眼她閨女周小七——那孩子三歲上就夭了,埋在柿子林最深處那棵老樹底下。他們拉著我的手,說拿什麼換都行,只要能再見一面。」
「所以你入了他們的夢,」我說,「把死人帶到他們面前。」
「是。」
「然後呢?」
白衣女子抬起頭,月光落在她眼底,像落在兩潭死水上,波瀾不起。
「一夜團圓,天亮魂散。」她說,「他們自己點的頭。我沒強過任何人。」
祠堂裡靜了一瞬。桃木劍上的紅光閃了兩閃,仍舊沒有化作烈火——破煞符在判斷她的話,而我比符紙更慢半拍。我發現自己竟然在猶豫。
「魂散之後呢?」我問。
「不入輪迴,來世無緣。」她的語氣像在說一件尋常事,「殘魂耗盡,便是徹底沒了。但他們走的時候都帶著笑——道長,你告訴我,這算殺還是渡?」
我答不上來。
「你問過他們嗎?」裴紅綾忽然出聲,語氣冷得像刀鋒刮過冰面,「問過活下來的人願不願意拿親人的來世換一晚夢?」
白衣女子轉向她,沉默了很久。
「沒有。」她說,「我不敢。」
裴紅綾冷笑了一聲。那笑聲很短,卻讓銀絲震出一道光弧,在祠堂的黑暗裡一閃而逝。
「不敢問,卻敢做。」她說,「你們這些自以為慈悲的妖,比我們這些乾脆吃人的,麻煩十倍。」
「裴紅綾。」我低聲喊她。
「怎樣?」她轉頭看我,眼底的冷意還沒散,「你該不會打算放過她吧?就因為她說得可憐?」
我沒答話。桃木劍燙得厲害,但不是灼燒——是溫熱。那溫度從劍柄一路蔓上手腕,沒有一絲灼痛。符紙在劍身上微微彎曲,邊緣泛著火光,卻始終沒有點燃。這是我下山以來第一次遇上破煞符不肯燒的妖。
「你腰間的符,」裴紅綾瞥了一眼,「沒燒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那破符向來愛燒,碰上妖氣就自己點火。」她的語氣慢慢沉下來,不是質問,是確認,「這會兒不燒——你打算怎麼收?」
我吸了口氣,將破煞符按回劍身上,掌心壓著溫熱的硃砂,對上白衣女子的目光。
「你說那些人自願交出殘魂——口說無憑。讓我進你的夢。」
她怔了一下,隨即輕輕搖頭:「道長是修行之人,夢境之中真假難辨,我若想害你——」
「你若要害我,方才叩門的時候就不會自曝身分。」我打斷她,「你在門外點破她,是想讓我開門——你根本沒打算偷襲。」
白衣女子沒再說話。她垂下眼簾,雙手從腹前鬆開,垂在身側,像是卸了什麼東西。月光落在她白衣上,衣料薄得像一層霧,裹著底下豐腴的曲線,胸脯在襟口下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牽動領口的細褶。她的身形比裴紅綾高大半個頭,站在門檻外像一尊月光凝成的雕像,溫婉裡藏著說不清的份量。
「好。」她說,「道長請。」
她的眼睛閉上的瞬間,祠堂裡所有的光都暗了一層。月光還在,但像被人調淡了——然後我聞見了柿子花的味道。很淡,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,帶著熟透的甜和落葉的腐。
夢境展開得很快。我站在一片柿子林裡,地上積雪沒過腳踝,樹枝光禿,只有最遠處那棵老樹底下站著兩個人影。一個是年輕婦人,蹲在地上,懷裡抱著個三歲大的小女孩。女孩的臉埋在母親肩上,兩隻小手攥著母親的衣襟,指節發白。婦人低著頭,嘴唇貼在女孩頭頂,在說什麼——我聽不見,只看見她的肩膀在抖。
然後天亮了。女孩的身影開始變薄,像一層霜被日光蒸發,從邊緣往中心一寸寸化開。婦人沒有哭喊,只是跪在雪地裡,兩手還保持著擁抱的姿勢,掌心之間空無一物。
我看著她的臉——她在笑。
那不是被迷惑的笑,不是幻術催出來的痴態。那是一個人終於了卻心願之後,疲憊到極處、安然到極處的笑。像放下了扛了半輩子的石頭,哪怕下一秒就要倒下,也覺得值了。
夢境從邊緣開始碎裂。柿子林像一頁被火舌舔過的紙,從四周往內燒,灰燼飄滿視野。我在灰燼落盡之前醒過來,發現自己仍站在祠堂門後,一手按著門板,一手握著桃木劍。白衣女子站在原地,閉著眼,睫毛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光。
「你都看見了。」她睜開眼,聲音啞得像哭過,但臉上沒有淚。
「看見了。」我說。
「那你告訴我,」她看著我,「這算殺還是渡?」
我沒有回答。我把桃木劍插回腰間,將那張始終沒燒起來的破煞符重新折好,放回符袋。然後我往前踏了一步,跨出門檻,伸手扣住她的手腕。很軟,像握著一團被月光浸透的綢緞。
「我收你。」我說,「但往後只渡不取。吸魂之力封了,你若要替人圓夢,拿你自己的妖力去換——不許再拿他們的來世做代價。」
白衣女子怔怔地看著我。月光在她眼底晃了一晃,像潭水被人投了一顆石子。
「道長知不知道,封我吸魂之力要怎麼做?」
「知道。」我另一隻手將她往門內一帶,力道不輕,她踉蹌了半步,胸脯撞上我前襟,隔著道袍都能感覺到她渾圓飽滿的弧度——比裴紅綾大了一圈不止,壓在胸前軟得像兩團發燙的雪。她抬起臉,鼻尖離我下巴只差半寸,溫熱的吐息拂過我喉結。我沒有鬆手,「你受得住嗎?」
她笑了一下。那笑和方才在門外叩門時一樣溫柔,溫柔裡多了一層東西——不是挑釁,是認命。
「受不住也得受,」她說,「總比在村子裡叩一輩子門強。」
身後的祠堂裡,裴紅綾重重地「哼」了一聲。
我沒回頭。我把白衣女子拉進祠堂,反手關上門板,將她壓在門上。她背抵著門板,仰頭看我,白衣領口在剛才那一撞間鬆了,鎖骨之下露出一片白得刺目的肌膚,乳溝在衣襟陰影裡若隱若現。我解開她腰間束帶的時候銀絲擦過我耳側,裴紅綾在門後三尺處冷冷開口。
「收就收,」她說,「你動作快點,這屋裡全是狐騷味,我噁心。」
白衣女子偏過頭看了裴紅綾一眼,嘴角彎了彎,不說話。我扯開她衣襟,兩團豐乳彈出來,乳尖在冷空氣裡迅速挺立,顏色淺得像初綻的桃花。她輕吸一口氣,閉上眼,雙手搭上我肩膀,指尖微涼。我託住她右乳,掌心一握才發現滿手都陷進了軟肉裡,拇指擦過乳尖時她身子一顫,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。
「叫出來。」我捏住她下巴,讓她睜眼看著我,「封魂之前,我得知道你沒留後手。」
她咬著下唇,眼眶微微泛紅。我解下腰間八卦帶,扯開道袍下襬,將她一條腿勾起來架在臂彎上,裙底已經濕透了,白絲褻褲貼著腿根,布料底下的形狀一覽無遺。她喘了一聲,那聲音夾在唇齒之間像一根將斷未斷的弦——然後我挺腰頂了進去。
「嗯——!」她仰頭撞上門板,喉嚨裡滾出一聲濕潤的呻吟,整個人從腰往上拱起來,那對大奶晃得門板跟著震。她裡面又緊又燙,像被一層絨布裹著往外擠,每一次抽送都帶出黏膩的水聲。我扣著她的腰,下下頂到最深,陰毛貼著她腿根磨,她雙手從我肩膀滑到後背,指甲隔著道袍掐進我背肌裡。
「道、道長——」她睜著眼,淚水凝在睫毛上沒掉下來,聲音碎成一段一段的,「慢、慢一點……太深了……」
「還知道太深,」我頂了一下沒停,俯下身含住她左邊乳尖,舌頭在乳暈上繞了一圈才鬆口,「你吸魂的時候,怎麼不覺得太深?」
她沒答,只是用腿夾緊了我的腰。那對大奶在我胸口擠壓變形,乳肉從道袍縫隙間溢出來,白皙得晃眼。我加快抽送,她終於壓不住聲音,一聲接一聲地叫出來,不是求饒,是身體被操開之後無處可逃的實感。最後幾下我頂得又猛又急,她全身緊繃,穴肉痙攣似的絞上來——我悶哼一聲,在她體內射了。
「嗯……!」她咬著牙,眼淚終於滑下來,沿著鬢角流進散開的髮絲裡。我沒立刻退出來,掌心按在她小腹上,運起師門封禁法訣,將那道吸魂的妖力壓進丹田深處鎖死。她身子又顫了兩下,妖力被封的瞬間渾身軟下來,靠著門板滑坐在地,胸脯隨著喘息起伏,乳尖還在微微發顫。
我整理好道袍,順手把玩了一下她那對大奶。軟得不像話,手指從乳根託到乳尖,像捧著兩團溫水袋,指縫間全是滑膩的觸感。她仰頭看我,眼神已經從溫婉變成了空茫,嘴唇翕動了兩下,沒說出話。
「起來。」我伸手拉她。
身後一陣銀絲颯颯響。我還沒回頭,裴紅綾的手已經拍開我正把玩著狐妖乳房的手,一巴掌落在我後肩上,力道不重,像被蛛絲抽了一下。
「摸夠了沒有,」她冷冷地說,眼睛卻不看狐妖,只盯著我,「收個妖收了半天,你是收她還是伺候她?」
我轉頭看她。她站在月光照不到的暗處,赤足踩在青磚地上,腳趾蜷了一下,像在忍什麼。銀絲仍繞在指間,但弦已經不繃了,鬆垮垮地垂著,尾端拖在地上。她說這話的時候沒看狐妖——一直沒看。從頭到尾只盯著我,眼尾那點紅暈比平時深,不像是怒,也不像是在意的樣子。
「收完了。」我說,「吸魂力封了,往後只渡不取。」
「你信她?」裴紅綾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我信破煞符。」
「你那破符——」
「沒燒。」我截斷她,「從頭到尾都沒燒。你不也看見了?」
她沒答話,抿緊了嘴。月光把她臉上那道倔強照得清清楚楚,但她眼底有個東西鬆動了一下,像冰面底下的水在流。
白衣女子扶著門板站起來,衣襟敞著,白絲褻褲還沒提回去,乳尖上還沾著我的唾液。她攏了攏領口,朝我微微欠身。
「往後怎麼稱呼你?」我問。
「白露,」她說,「霜降前生的,娘隨口取的。」頓了頓,又補一句,「道長說往後只渡不取——渡的妖力我從哪裡補?」
「自己想辦法。」我說,「累了就歇,不許碰活人的魂。」
白露點點頭,沒再說什麼。她靠著門板坐下,閉上眼調息,妖力被封之後氣息明顯弱了一截,白衣底下的身形微微發顫。
裴紅綾忽然伸手,食指勾住我腰間的銀絲,用力一扯,把我整個人拉轉過去。她仰頭瞪我,眼眶裡那層紅暈又深了半分。
「你剛才猶豫了,」她說,不是問,是陳述,「你居然猶豫——一個吃了半年魂的狐妖站在你面前,你拿符試她,試完了居然猶豫。」
「猶豫什麼?」
「猶豫殺不殺她。」她的聲音壓得極低,低到只有我們兩個聽得見,「陳子洛,你是道士。道士碰上吸人魂魄的妖,第一反應是殺——你倒好,站在那兒跟她聊人生苦短。要不是那張破符沒燒,你是不是還打算請她進來喝茶?」
「你覺得我不該猶豫?」
「我沒說不該。」她鬆開銀絲,食指轉而戳在我胸口上,力道不小,「但下次猶豫的時候,先跟我說一聲——我站你身後,你忽然愣在那兒,我很難辦。」
我低頭看她。她戳在我胸口上的手指沒收回去,指尖微涼,隔著道袍壓在我心口的位置,比方才白露搭我肩膀時燙得多。
「你剛才站我身前,」我說,「從頭到尾都沒退一步。」
「那是因為你擋不住。」她別開眼,語氣硬邦邦的,「別想太多。」
我沒說話,伸手扣住她後頸,把她拉過來,低頭吻下去。她唔了一聲,手掌推在我胸口上——就是剛才戳我的位置,推了一下沒推開,再推第二下力道就軟了。銀絲從她指間滑落地面,繞著我們兩個的腳踝打了個鬆垮的圈。
我鬆開她的唇,額頭抵著她的額頭,聞到她髮間的蛛絲味道——清冷的,帶一點甜腥。
「裴紅綾。」
「幹嘛。」
「你吃醋了。」
她猛地推開我,力道大到讓我退了半步。她滿臉通紅,從耳根一路燒到鎖骨,嘴唇上還留著方才接吻的水光,眼神卻兇得像要咬人。
「誰吃醋!」她聲音拔高了半截,又立刻壓低,「我是嫌你收妖收得太難看——你那也叫封禁?邊操邊封,師門的臉都給你丟光了。」
「師門規矩是這樣的,」我擦了擦嘴角,「收了妖總得驗一驗。」
「驗你個頭——」
「那你也驗一回。」
我一把拉住她手腕,將她拽進懷裡,另一隻手已經撩開她裙襬。她今天沒穿褻褲,裙底直接貼著腿根,手指探進去的時候她倒吸一口涼氣,整個人弓起來,後腦勺撞在我鎖骨上。
「陳子洛——!」她咬著牙低吼,聲音卻已經開始發軟,腿根夾住我的手,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往後靠,背脊整個貼進我懷裡。我一手扣著她的腰,一手在她腿間按壓揉弄,指腹擦過那粒敏感點時她終於沒忍住,「啊」了一聲出來,膝蓋一軟,全靠我攬著才沒滑下去。
「你剛才說誰伺候誰?」我咬著她耳垂,指節往裡頂了一下,濕熱的穴肉立刻絞上來,緊得比白露還厲害——蛛妖的體質本就比狐妖敏感,加上她剛才站在旁邊聽了半天活春宮,身體早就有反應了,只是嘴硬。
「閉、閉嘴——」她喘著氣,一隻手反過來抓住我後腦勺的髮髻,力道大得道簪都歪了,「要幹就幹,別那麼多廢——嗯!」
沒等她說完,我已經抽出手指,託起她一條腿,從後面頂了進去。她身體猛地挺直,喉嚨裡滾出一聲濕透的呻吟,王冠歪了半邊,紅寶石墜子在耳邊晃得像兩滴血。我扣著她的胯骨,下下頂到子宮口,她那對小奶在衣襟底下晃,乳尖把黑紅金邊的繡紋布料頂出兩個小凸點。
「叫大聲點。」我俯身在她耳邊說,語氣比她平時還冷,「方才不是嫌我收妖難看?讓門外整座村子聽聽看,誰收誰。」
「你、你混帳——」她罵到一半,音調忽然拔高,身體往後一弓,穴肉痙攣著絞緊,銀絲從她指尖不受控地噴出來,繞上祠堂的樑柱,繞上門板,繞上我手腕——她到了。高潮來得又急又猛,她整個人軟在我懷裡,只剩那幾根銀絲還在微微顫抖,像被風吹過的蜘蛛網。
我沒退出去。我把她轉過來面對我,重新托起她雙腿,讓她背靠門板——就是方才白露靠的位置。她滿臉潮紅,眼尾那點紅暈已經暈開成一片,嘴唇咬得發白,卻還是倔強地瞪著我。
「還有力氣瞪人?」我頂了一下。
她悶哼了一聲,頭往後仰,王冠終於從髮間滑落,掉在青磚地上,紅寶石映著月光,像一團凝固的血。我加快抽送,力道一次比一次重,最後幾下幾乎是撞上去的——她沒再罵,只是用腿夾緊我的腰,指尖從我後腦勺滑到後背,插進道袍破口裡,指甲掐進肩胛骨中間的皮膚。我低吼一聲,在她體內射了。
「嗯……!」她咬住我肩膀,隔著道袍,牙關緊得發抖。
祠堂裡靜下來。月光從門縫滲進來,照著三個人的身影——白露靠坐在牆邊,閉著眼調息,胸脯的起伏已經平穩了些;裴紅綾掛在我身上,腿還纏著我的腰,銀絲散了一地,像被風吹亂的蠶繭;我站在門板前,道袍半敞,道簪歪了,肩上多了個牙印。
我輕輕把裴紅綾放下來,讓她靠著門板坐好。她沒說話,只是用銀絲繞上我右手手腕,繞了三圈,打結。絲是溫的,比平時更軟。
「這算誰欠誰?」她開口,聲音啞得像哭過,但眼睛是乾的。
我看著腕上的銀絲,又看看她。她沒看我,低著頭,手指慢慢從銀絲上滑開,像放開什麼東西。
「算平手。」我說。
她哼了一聲,沒答話,偏頭靠在門板上,閉上眼。
我把她連同白露一起移到祠堂後間的乾草鋪上。白露已經睡熟了,呼吸輕得像一縷煙;裴紅綾被我放下時睜了一下眼,嘴唇動了動,像要說什麼,最後只是把臉轉向牆壁,屈膝縮成一團。我躺在她們中間,左邊是溫軟豐腴的狐妖,右邊是纖細倔強的蛛女,月光從破瓦間漏下來,灑在三人身上,像一層薄薄的霜。
我伸手把裴紅綾的王冠撿回來,放在她枕邊。她沒睜眼,但手指動了一下,勾住王冠的邊緣,往自己懷裡攏了攏。
天快亮了。祠堂外頭的風聲終於有了蟲鳴,細細碎碎的,像這座荒村在試探著重新學會呼吸。
我閉上眼,右手腕上的銀絲溫熱未散,左手邊的白露翻了個身,胸脯隔著薄薄的白衣貼上我手臂,沉甸甸的,像兩團被月光浸透的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