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走盡,溪畔的碎石小徑被日頭曬得發白。我推開道觀的木門,門軸發出一聲沙啞的呻吟,積塵撲簌簌地落了滿肩。屋裡暗得很,供桌歪倒在西牆角,丹爐蓋子掀翻在地,樑柱間掛著幾縷不知哪年留下的蛛網,灰撲撲的,不是銀白。
裴紅綾站在門檻上沒進來,陽光從她背後打進屋裡,把她影子拉得老長,越過我腳邊,一直拖到供桌前。她抬手在鼻尖前搧了搧:「你這住的是道觀還是老鼠窩?」
「收拾乾淨就是道觀了。」我把符籙袋擱在門邊石臺上,挽起破損的袖口,「既然跟了來,就得幹活。」
「我什麼時候答應過要幹活?」她嘴上這麼說,人已經跨過門檻走進來,高跟鞋踩在青磚地上,一步一個清脆的印子。她繞著歪倒的供桌踱了半圈,拿指尖點了點桌面,「這東西少說兩百斤,你一個人扛得動?」
我沒答話,從懷裡摸出兩張淨塵符,夾在指間一抖,符紙無風自燃,淡金色的光暈從掌心漫開,貼著地面掃過半間屋子。積塵被符力推著往門口捲去,露出底下青磚原本的顏色。裴紅綾往旁邊讓了半步,裙襬還是被灰風撩起一角,她低頭看了看,嘖了一聲。
「花拳繡腿。」她右手憑空一握,袖底銀光乍現,四五縷蛛絲同時射出,分別纏住供桌四角與傾斜的桌腿。她手腕輕抬,兩百斤的鐵木供桌竟被絲線穩穩吊起,在半空中翻正了身,無聲無息地落回原位,連磚縫裡的灰都沒震起來。
她收回蛛絲,拍拍手上不存在的塵土,瞥我一眼:「這才叫幹活。」
我沒跟她爭。趁她得意,我已經把丹房裡的破瓦罐清出去,換上隨身帶的三枚炭餅,又從符籙袋底翻出半截硃砂墨,蹲在門檻邊重畫門符。筆尖落在舊符殘跡上,沿著木紋走筆,硃砂遇風即乾,泛出一層薄薄的暗紅。我畫到第三筆,忽然開口:「你那頂王冠跟耳墜,是什麼來歷?」
身後沉默了一瞬。高跟鞋踩磚的步子頓了頓,又繼續走起來。
「舊東西罷了。」她的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「問這個做什麼。」
「妖力凝成的衣物不會鑲真的寶石。」我頭也沒回,筆尖順著符尾勾出最後一劃,「那兩顆紅寶石是真的。」
她不答。絲線破風的聲音從樑上傳來,她在補屋頂的裂縫。我等了片刻,只等到她換了個話題:「你這道觀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,今晚睡哪?」
「丹房有張榻。」我收起硃砂墨,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,「嫌硬就回盤絲洞去。」
「你巴不得我走,是不是?」她的聲音從樑上飄下來,帶著洞裡聽慣了的那股慵懶勁,「可惜啊,你那筆欠帳還沒還呢。」
我一時語塞,抬頭看去。她盤腿坐在橫樑上,一條腿垂下來晃著,高跟鞋尖在空中畫小圈,黑絲破洞處那塊擦紅的皮肉已經消腫,剩一道淡淡的印子。王冠在她頭上端端正正,耳墜在樑柱陰影裡泛著暗沉的紅光。
「下來。」我說。
「你上來。」她笑。
我沒理她,轉身去收拾供桌。桌面積了層老油垢,得用濕布慢慢擦。擦到一半,頭頂的腳步聲輕飄飄地落了地,她不知什麼時候從樑上下來,就站在我身後不到半步的地方。
「陳子洛。」她忽然連名帶姓地叫我,語氣裡那點輕佻散得乾淨。
我停下手中的布,側頭看她。
她沒看我,目光落在供桌上那尊缺了半邊腦袋的泥塑老君像上。「你這趟下山,到底要去哪?圖什麼?」
這個問題她在洞裡問過一次,那時候我沒答。現在站在這間滿是灰的道觀裡,她再問一次,語氣跟洞裡全然不同——沒有試探,沒有挑釁,只是單純在問。
「師門要我去尋一門古老秘術。」我把濕布攤開晾在桌角,實話實說,「找什麼、在哪找,我現在也說不上來。只能一路走一路探。」
她聽完,沉默了一陣。屋外溪水聲隔著土牆傳進來,細細碎碎的。她伸手摸了摸供桌邊緣,指尖劃過我剛擦乾淨的木紋,低聲道:「往後替你擋一次事,那筆帳便算還清。」
「擋一次事?」
「對。」她抬起眼,那雙素來慵懶的眸子裡沒有笑意,「往後路上總會碰上打不過的東西。到時候你往後退一步,我替你站前面。一次。還完就兩清。」
她說得輕描淡寫,好像只是在商量今晚吃什麼。可我見過她在洞裡吐到虛脫還不肯認輸的模樣,知道這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有多重。
「成。」我說,「欠帳還帳,一次抵清。」
她點點頭,沒再多說。轉身走向供桌側面,把背靠上去,雙臂交疊在胸前,王冠上的紅寶石被窗外天光映得透亮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,袖口一動,那縷一直纏在我腰間的銀絲竟被她輕輕一扯便鬆了開來。絲線從我腰上滑落,在半空中繞了個彎,溫馴地游回她手邊。她接住絲頭,不緊不慢地往自己左手腕上繞了三圈,打了個我看不懂的結。
「這樣才方便。」她抬手晃了晃腕上的銀絲,「隨時拉你一把。」
我和她之間那縷絲現在繫在她腕上,另一端仍連著我腰間那圈尚未散盡的殘絲。她沒把絲收回,只是換了個繫法,從綁他變成綁己。我看著那圈貼在她蒼白腕骨上的銀白,沒說破。
「天還亮著,」她側頭望著窗外,語氣恢復了洞裡那股懶洋洋的調子,「你這破道觀還有哪要收拾的?」
我沒答。上前一步,右手按住她倚靠的供桌邊緣,整個人逼到她面前。她沒躲,後腦勺貼著桌沿,仰起臉看我,那雙紅瞳裡映著我背後門縫漏進來的一線天光,亮得驚人。
「沒有了。」我說。
她嘴角一彎,剛要開口,我低頭堵住了她的嘴。
不是洞裡那種試探的、有分寸的吻。這一回沒有留力,我咬她下唇的時候她悶哼了一聲,手掌抵在我胸口推了一把,沒推開。她腕上那圈銀絲繃緊了一瞬,又鬆下來,像一頭活物認出了氣味。我扣住她後腰把她往供桌上按,她後背壓在剛擦乾淨的桌面上,王冠往後滑了半寸,耳墜在桌沿撞出清脆的叮噹聲。她兩腿本能地夾住我腰側,高跟鞋跟磕在我後腰,硬邦邦的。
「你——」她喘著氣把嘴從我唇下掙出來,聲音又惱又亂,「說好先收拾的!」
「收拾完了。」我一手按住她肩頭,一手探進她裙襬底下,指尖隔著黑絲摸到她大腿內側的溫度。她身體猛地一僵,銀絲從她腕間激射而出,在我背後半空中張成一張小網,又無力地垂落。我按在她小腹上的手還沒施力,她已經開始輕微地發抖,那層薄薄的裙料底下,妖力正在不安地亂竄。
「你怕?」我低頭看她。
「怕你個頭。」她咬著牙,抬手揪住我衣領,用力一拽。道袍本來就破,被她這麼一扯,領口嘶啦一聲裂到胸口。她愣了一瞬,隨即笑出聲來,笑得王冠歪到一邊,耳墜亂晃,「你現在比我還破爛。」
我把破布從肩上扯掉,俯身壓下去。她笑聲還沒收住就被我的動作截成半聲急促的喘息。我撩高她裙襬,手掌貼著黑絲往上推,指尖勾住襪口邊緣往下褪。她的腿很長,黑絲從大腿根褪到膝彎的時候露出一截白得刺眼的皮肉,踝骨纖細,青筋隱約。我沒耐心把絲襪整個脫掉,只褪到小腿便託住她腿彎往上一推,裙襬堆在她腰間,露出底下那條早就濕透的薄薄底褲。
「都濕成這樣了,還嘴硬。」我隔著那層濕透的布料按下去,她喉嚨裡滾出一聲壓抑的悶哼,腳背繃直,高跟鞋從腳跟滑落,啪地摔在磚地上。
「閉、閉嘴——」她抬手要打,我截住她手腕按在桌面上,正好壓住那圈銀絲。絲線被夾在我掌心和她的脈搏之間,突突地跳。我解開腰帶,扶著已經硬得發疼的雞巴抵在她腿間,隔著濕布來回磨了兩下,她腰身猛地往上一拱,嘴裡溢出一聲短促的「嗯」。
我把她底褲扯到一邊,龜頭抵上那張濕淋淋的穴口,沒給她喘息的時間,挺腰整根插了進去。她裡頭又緊又燙,像洞裡那張密不透風的蛛網,裹上來就不放。她仰頭倒抽一口氣,後腦勺抵著桌面,脖頸拉出一道繃緊的弧度,喉間那聲呻吟被她硬生生咬碎成半個「幹」字。
我沒客氣。供桌在我抽送下吱嘎作響,桌腳刮著磚地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她穴裡的水被操得濺出來,順著大腿根往下淌,把褪到小腿的黑絲浸出深色的水痕。她手腕在我掌下扭動,銀絲勒進皮肉,卻始終沒真的掙開。我俯身咬她耳垂,舌頭舔過那枚冰涼的紅寶石墜子,她渾身一顫,小穴猛地絞緊,夾得我腰眼發麻。
「叫出來。」我貼著她耳朵說。
「不——啊!」我重重頂了一記,她沒忍住,聲音從牙縫裡洩出來,軟得不像她,「慢、慢一點……!」
「你剛才不是挺能說的?」我掐著她下巴扳過她的臉,逼她看我。她眼角泛紅,眼眶裡蓄著一層薄薄的水光,那雙傲慢的紅瞳此刻霧濛濛的,又兇又委屈。我看著那雙眼睛,底下抽送的力道不自覺又重了幾分,「擋一次事?你現在連自己都擋不住。」
她沒回嘴。兩手忽然掙開我的壓制,十指插進我散下來的髮間,把我頭按下去,嘴唇撞上我的,舌尖胡亂地舔過來。吻得毫無章法,像在咬人。我腰上動作不停,把她操得在供桌上不住地往上滑,每一下都插到最深,她穴裡的軟肉痙攣似地絞緊又鬆開,銀絲從她腕間失控地往外噴,在我們頭頂織成一張密密的白網,把午後的陽光篩成細碎的銀斑。
她先到。高潮來的時候她整個人弓起來,後背離開桌面,額頭抵在我肩窩裡,發出一聲長長的、壓在嗓子裡的嗚咽。我被她絞得頭皮發麻,最後抽送了幾下便抵在最深處射了進去,熱流一股股灌進她體內,她抖著腿夾緊我的腰,沒鬆開。
屋裡只剩兩個人粗重的喘息。供桌不再響了,頭頂那張新織的銀網還在微微晃動,把日光搖成一地碎銀。
我撐著桌沿直起身,低頭看她。她癱在桌上,裙襬全堆在腰際,黑絲一條腿褪到小腿、一條腿還掛在膝彎,大腿內側全是水光。王冠歪到快要掉下來,她卻抬手按住,不讓我碰。
「別動這個。」她聲音沙啞,語氣卻很固執。
我沒堅持。退出來的時候她輕哼了一聲,我從符籙袋裡翻出塊乾淨的布,替她擦乾淨腿間,又把那條糊成一團的黑絲從她腿上剝下來。她任我擺弄,懶洋洋地躺在供桌上,像洞裡那張吊床上的午後。
「天黑了。」她忽然說。
我回頭看窗外——日頭確實斜了,溪水上鋪著一層金紅。不知不覺,已經傍晚。
她從桌上坐起來,把裙襬往下拉了拉,赤著腳踩在青磚地上,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裸的兩條腿,又抬頭看我:「絲襪都被你扯壞了。」
「明天給你買新的。」
她哼了一聲,把腕上銀絲繞緊一圈,從供桌邊站起來,赤腳走到丹房門口,探頭往裡看了看。榻上只有一張舊草蓆,連枕頭都沒有。
「今晚就睡這?」她回頭看我。
「嫌硬可以回——」
「閉嘴。」她打斷我,逕自走進去,往榻上一坐,銀絲從腕間射出,在房樑上三兩下織出一張窄窄的吊床,跟洞裡那張一模一樣。她仰頭倒在吊床上,晃了晃,赤腳在空中盪著,腕上銀絲垂下來,尾端仍繫在我腰間。
「欠帳今晚不還,」她閉上眼,嘴角勾著一抹淡笑,「明天利息翻倍。」
我站在丹房門口,看著那縷在暮色裡微微發亮的銀絲,沒吭聲。溪水聲從牆外傳進來,混著遠山的松濤,把這間破道觀襯得意外地安靜。
她把絲繃緊了一點。
我跨進丹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