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掌下那點柔軟還在微微發顫,裴紅綾卻忽然把頭一低,額角幾乎抵上我的肩。「你……」她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,後半句卻化成一口濁氣,裙底又滑出一小束銀白,細細地淌過我指背,溫的。
我沒鬆手,反倒把她往壁上又壓實了些。這一壓,她眼底那點散亂的水光驟然一縮,像是被誰狠狠掐了一把。她猛地抬起下巴,兩隻手不再撐牆,反而一把揪住我襟口,指節攥得死緊,指縫間竟扯出幾縷極細的、幾乎看不見的銀線,直往我手腕上纏。
「鬆開。」她聲音啞了,卻還是那副命令的口吻。
我沒應。纏上來的線雖細,韌性卻比先前那張大網不差多少,一繞便勒進皮肉。我曉得她這是緩過神了,方才吐得兇,妖力散了一截,可骨子裡那兩百年的底子還在,只要給她喘上幾口氣,便能重新凝絲。我索性把那隻被她纏住的手往她小腹更深處按下去,指腹隔著那層薄薄的裙料,尋到方才一按便叫她失了分寸的地方。
「唔……你!」
她整個人猛地一彈,揪著我襟口的手就鬆了一半,那些細線也跟著一顫,軟了下去。裙底噴出的絲不再是一束,倒像被誰扯斷的線頭,零零碎碎地往外冒。她咬著下唇,黑髮垂下來遮了半邊臉,露出來的那隻眼睛紅得厲害,瞪著我,卻沒了先前那股居高臨下的懶意,反透出點被逼到牆角的狠。
「有本事,」她喘著,一字一字往外吐,「你別按那兒。」
「憑什麼。」
「憑……」她忽然笑了一下,嘴角勾得極淺,眼裡卻涼,「憑我還沒真動手。」
話沒落音,她空著的那隻手已經抬起來,五指一張,洞頂石縫裡應聲垂下十幾道粗絲,根根繃得筆直,尖頭朝下,像一排吊著的銀針。我心裡一凜,曉得這是要把我紮在原地,連忙側身,扣著她後頸的那隻手也鬆了一瞬,改去推她肩。就這一瞬,她整個人從我懷裡滑了出去,高跟鞋在地上「叩」地一頓,退了兩步,裙襬一旋,那些吊著的粗絲便朝她身後收了攏,在她周身織成一張薄薄的、半透明的網。
「道長,」她抬手攏了攏散落鬢邊的髮,紅寶石在耳際晃了一晃,呼吸還亂著,語氣倒已穩回三分,「你手勁不小,可惜,慢了。」
我沒接話,只把背後的桃木劍抽出來,劍尖垂著,眼卻沒離開過她腰以下。她站得端莊,兩條長腿裹在黑色絲襪裡,高跟鞋一前一後,是副隨時能挪步的架勢。可我瞧得真切,她裙襬邊緣那片繡紋還是濕的,顏色比別處深,隨著她呼吸,那濕痕正一點一點往上漫。
她也在瞧我,瞧我手裡那把劍,瞧我腳下站的位子。僵持了半晌,她先動了——不是衝我來,反倒往旁邊那根石柱後一閃。我心裡暗叫不好,果然,她繞柱的那一剎,洞壁四面的蛛絲同時活了一般,從我背後兜過來。我側身用劍去挑,劍鋒割開一層,下一層已經貼上後腰。我索性不退了,腳下一蹬,整個人朝那根石柱撲過去。
裴紅綾沒料到我往她跟前撞,從柱後出來時,正正迎上我伸出去的手。她慌忙抬臂去格,我卻不與她硬碰,手腕一翻,從她臂彎底下穿了過去,正正落在方才記熟的那個位置。掌心一貼上那片柔軟,她整個人都僵住了,格擋的手臂軟軟垂下來,嘴裡「啊」了一聲,短促得像被誰踩了尾巴。
「你又——」
這一回我沒給她說完的工夫,掌心使了暗勁往裡揉。她背抵著石柱,退無可退,兩條腿先是繃直,接著膝彎一軟,整個人順著柱子往下滑了半寸。裙底那窸窣聲又起了,這回比先前悶,像壺裡的水將沸未沸,先漏出一小股,順著她腿根淌下來,沾濕了絲襪。
「你放……放開,」她偏著頭,額上滲出薄薄一層汗,把那枚紅寶石貼得更緊,「我還沒吐完,你這樣……這樣算什麼本事。」
「算不算本事,」我湊近了些,劍已收回鞘裡,空出來的手扣住她另一邊腰側,把她整個人釘在柱上,「你說呢。」
她抬眼瞪我,眼尾那點紅一直燒到顴骨,卻忽然把頭一低,額頭重重撞在我胸口。我被她撞得悶哼一聲,還沒回神,就覺出她肩頭一動,兩隻手竟繞到我背後,指尖在腰帶上摸索,去夠我掛在後頭的符籙袋。
好傢伙。
我連忙側腰閃開,她撲了個空,人卻借這一撲的勢,從柱子另一側繞了出去。她跑得不快,步子虛浮,高跟鞋踩在碎石上歪了一下,扶著洞壁才站穩。我追上去時,她已經回身,五指又是往上一揚,這回洞頂垂下的不單是絲,還雜著幾點幽綠的螢光,晃晃悠悠朝我眼睛飄來。
是幻術。我閉眼的同時把預備好的破煞符往上一拋,符紙在空中炸開,綠光散了。再睜眼時,裴紅綾已經退到洞窟另一側,背靠著一片蛛網,胸口起伏得厲害,那身黑紅短裙上沾了好些碎石屑,裙襬一側被自己吐的絲黏住,扯得歪了,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腿根。
她瞧我睜眼,唇抿了抿,忽然低低笑出聲來:「道長閉眼那一下,倒比睜著的時候好看。」
「你腿軟了。」我只說了三個字。
她臉上那點笑僵了一僵。我曉得她自己也覺出來了,站著的兩條腿微微打顫,高跟鞋的鞋跟陷進石縫裡,拔出來時晃了晃。她還想嘴硬,卻先咳了一聲,掩在唇邊的手背上一道細細的銀絲,是方才凝妖力時沒收乾淨的。
我不急著逼她,只一步一步走過去,腳下踩著那些斷了的絲,軟軟的,不響。她眼睛跟著我轉,見我走近,背脊又往網上貼了貼,像是想借那張網撐住自己。
「別過來。」
「你方才繞著柱子跑,」我在兩步外停下,「不就是想引我近身?」
她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「現在我近了,」我又邁了一步,「你倒叫我別過去。」
她忽然把牙一咬,兩隻手都抬起來,十指大張,指縫間銀絲暴起,這一回密得連成一片,像張小網朝我兜頭罩來。我早有準備,側身讓過正面,腳下一個滑步欺到她身側,伸手去抓她手腕。她縮手,我手腕順勢往下沉,不抓手腕了,改從她肘彎底下穿過去,掌心又一次貼上那片柔軟。
她整個人一顫,那張小網還沒收攏就先散了,幾縷細絲軟軟垂在她指間,像斷了線的珠串。
「噗——」
裙底那聲響得清清楚楚,帶著水氣。她仰起頭,喉間漏出一串斷斷續續的悶哼,兩隻手撐在身後的蛛網上,把那張網壓得往下陷。銀白的絲從裙襬裡湧出來,先急後緩,把她那雙裹著黑絲的腿澆得透亮,順著高跟鞋的鞋面淌下去,在地上積了一小窪。
我掌下沒鬆,反倒加了幾分力,看她這副樣子,心裡那點火燒得更旺了些。她垂著頭,額前碎髮全濕了,貼在臉上,喘息的間隙裡,從齒縫裡漏出一句:
「你……到底,算準了沒有……」
「算準什麼?」
「算準我吐完,」她抬起頭,眼睛裡水光灩灩的,卻還帶著點不肯服輸的尖,「就輪到我了。」
話說得兇,人卻順著那張陷下去的網滑坐下去,裙襬鋪了一地,銀白的絲還在從底下往外滲,一波弱過一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