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裡的霧比我想的還要濃。
我撥開最後一叢擋在眼前的野藤,指尖觸到的卻不是葉片,而是一根黏膩的細絲。那觸感太熟悉了,髮絲一般,卻又韌得過分,黏在指腹上甩不掉。我心裡一沉,抬手就要摸背後的符籙袋,才發現腰間的八卦帶不知何時被纏上了七八道銀白的線,一路延伸到濃霧深處。
「小道長,走得這麼急,是想去哪呀?」
那聲音從上方落下來,軟得發膩,像浸了蜜的絲綢滑過耳朵。我抬起頭,霧散了,頭頂的石壁上倒吊著一個女子,黑髮垂落如瀑,一頂蛛網似的王冠斜斜嵌在髮間,中央那顆紅寶石映著幽光,正好照進我眼底。她的臉生得極好看,眉眼卻懶懶的,像沒睡醒,又像看慣了獵物自投羅網的模樣。
「盤絲洞。」我脫口,腳下已經退了半步。
「知道是盤絲洞還敢進來,」她翻了個身,像貓一樣落在地上,裙襬揚起,黑紅金邊的繡紋在霧裡一閃,「這年頭的道士,膽子都比道行大了。」
她話音剛落,四面八方的蛛絲就從石縫裡彈射出來。我抽出桃木劍去擋,劍身剛挑開一束,另一束已經繞上了我的手腕,接著是腳踝、腰腹,一層一層收緊,把我整個人提離地面,懸在洞窟當間。
「放我下來。」我盡量讓聲音穩住。
她踩著高跟鞋,一步步走近,鞋跟叩在石地上,不急不緩,好整以暇。她在蛛網前停下,抬手,指尖從我領口劃到胸口,慢條斯理地像是在挑一塊肉。
「瞧這身道袍,」她笑了一下,媚眼裡沒有半點暖意,「料子不錯,可惜,裡頭的東西太嫩。」
她湊近了,鼻尖幾乎碰到我的下巴,氣息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甜香,薰得人頭腦發昏。是妖氣的味。我知道她在試我,試我這張網裡還有幾分力氣。
「修行兩百年,」我盯著她耳後那點紅寶石的倒影,慢慢說,「連個小道士都要親自上手,你們妖物是沒落到這個地步了?」
她動作頓了一瞬。
我趁那一瞬咬破舌尖,一口血含在齒間,把那點熱氣運到被纏住的手腕上,符籙袋裡一張破煞符便無火自燃,燒斷了兩束蛛絲。
她退了半步,眉梢挑起來:「哦?」
就是這一瞬,我便知道她這網並非鐵板一塊。她退,說明她沒打算真跟我硬碰。可她的妖力確實在我之上,蛛絲斷了立刻補上,比方才更密,我三兩下又被牢牢裹住,連那口血氣都耗得差不多了。折騰半盞茶的功夫,我已經是掛在網上喘氣的獵物,她卻仍舊氣定神閒,連髮絲都沒亂一根。
不行,硬拚是死路。
我索性把頭一歪,眼一閉,屏住氣息。這法子兇險,妖物多疑,哪有這麼容易上當,可方才那一下交手,我看準了她骨子裡的傲慢——她見我力竭,只會覺得是理所當然,不會多想。
「昏過去了?」她果然踱回來,「膽子比道行大,命卻比膽子薄。」
蛛網一點點鬆開,我感覺自己往下沉,被她半拖半抱地放了下來,背貼著洞壁,她的手撐在我耳側,長髮垂下來拂過我的臉,那枚紅寶石在眼前一晃一晃。她的鼻息湊到我頸邊,像在嗅什麼。
「說起來,」
她的唇幾乎貼上我的耳廓,聲音低下去,那種慵懶裡帶著點真切的玩味,
「你們道士的血,向來比尋常人的乾淨,我好久沒吃到這麼乾淨的了。」
我等的就是這句。
她俯身的剎那,我猛地睜眼,一手扣住她的後頸,一手已經攥住了她短裙下那片柔軟的小腹。
那地方不該這麼軟。
她整個人像被雷劈到一樣僵硬,喉間漏出一聲極短促的「嗯」,緊接著,裙底響起細微而急促的窸窣聲,一束束銀白的蛛絲從她小穴裡不受控制地湧出來,「噗」地噴了我滿手,順著指縫往外淌,帶著溫熱的潮氣。
「你——」她的眼睛瞪圓了,嫵媚的半闔眼皮全撐開,滿是不可置信,「你怎麼……」
我又按了一下。
「唔——!」
她整個人弓起來,兩隻手撐在洞壁上,指節都泛了白,蛛絲噴得更急,連裙襬都被撐得鼓起來,黑紅的繡紋一顫一顫。她咬牙想抬手反擊,指尖剛凝起妖氣,被我掌心再一壓,那點妖力就散了,變成又一陣止不住的吐絲。
「住……住手,」她喘著,聲音裡第一次沒了那份從容,「你這個……混帳道士……」
「我混帳,」我扣著她的腰,把她按在壁上,慢慢說,「你方才不是還挺能說的?」
她偏過頭,黑髮散了半邊,露出頸側一片白,紅寶石歪歪斜斜地掛在耳際。她還想嘴硬,抬腳用高跟鞋尖去踢我,可我手掌稍稍使力,她腳尖就軟了,整個人往我懷裡滑,裙底那聲音斷斷續續,一時間竟像止不住似的。
我看著她這副樣子,心裡那點剋制倒還在,只是呼吸不自覺重了幾分。方才被吊在網上時,這妖物居高臨下的模樣還歷歷在目,如今卻在我掌下軟得連話都說不成句。
「說,」我低頭,貼著她的耳邊,「還想吃我的血嗎?」
她咬著唇不吭聲,眼神卻已經亂了,那顆紅寶石映著她眼底的水光,晃得人心口發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