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傑見她不答話,也沒再逼,只從牆邊邁開步子,繞到雅雯外側,用肩膀替她擋住走廊另一頭可能投來的視線。他偏頭朝電梯方向抬了抬下巴,聲音放低:「往我辦公室走。妳現在這樣,哪一扇門都不適合進。」
雅雯死死抿著唇,想反駁,話到嘴邊又吞回去。她確實沒別的地方可去,總不能裹著一件沾滿灰的外套站在這裡等天亮。她別開臉不看他,雙臂仍環在胸前,挪動腳步往他指的方向走。每踏出一步,窄裙的腰頭就往下滑一點,她不得不夾緊手肘,同時夾著大腿讓裙料不再往下墜。世傑走在她的右側半步後,像是護送,又像是押解。
走廊鋪著深色地毯,高跟鞋踩不出剛才那種清脆的聲響,只剩鞋底陷進絨毛的悶響。雅雯低著頭,呼吸短促,鬢邊有幾縷黑髮貼在汗濕的頰上。她不敢走太快,乳尖每磨過前襟就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痛,那痛裡又混著某種讓她羞於承認的酥麻,從胸口一路爬到小腹。她只能把外套抓得死緊,藉著交疊的布料在胸前多隔一層。
世傑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左側,門禁感應器發出極輕的嗶聲,他伸手推開厚重的木門,側身讓雅雯先進去。室內很暗,落地窗外是都市延綿的燈火,把桌椅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藍。他沒有開大燈,只撳亮靠牆的一盞立燈,暖黃的光從角落漫出來,不至於刺眼。
雅雯在門內站定,環顧這間她來過數次的副總辦公室,心裡的防備比剛才更重。她聽見世傑從身後把門關上的聲音,鎖舌滑入扣匣,那細微的喀噠聲讓她的後頸發緊。她沒有回頭,只把背挺直,盡量讓語調平穩:「開門。我不會待在這裡。」
世傑從她身旁走過,繞到辦公桌後,把鑰匙和手機往桌上一放,接著打開牆上的恆溫面板,將空調風向調離她站的位置。他做這些事時不看她,只淡淡說:「先坐下。我出去一趟。」雅雯以為自己聽錯,猛然轉過身,目光如刀地射向他。世傑已經走到牆邊的矮櫃前,拉開抽屜翻出一包未拆封的濕紙巾,放在桌角,又從椅背取下一件灰藍色的針織外套,朝她遞來。
「你出去?」雅雯沒接,只瞪著那件外套,像那是什麼新的圈套。世傑點頭,把外套往她方向送了送,語氣不容置喙:「妳的胸衣斷了。我去附近的店買一件回來。這段時間,把門從裡面鎖上,電話不要接。除了我敲門,誰來都別開。」
雅雯呆了一瞬,耳根先紅後白。她怎麼也沒想到他會這樣安排,胸中那股又怒又窘的情緒翻湧上來,脫口便問:「你憑什麼擅自決定——」世傑把外套放進她懷裡,退開兩步,打斷她:「還是妳想穿我的西裝回去,一路被電梯口的人看?」他視線在她胸前極快地掃過,隨即移開,不等她答話,人已經走回門邊,手搭在門把上。
雅雯低下頭,那件灰藍色針織外套就擱在她交疊的手臂上,柔軟厚實,帶著一點洗衣精的氣味。她知道世傑說的是事實,但她不甘心連這種事都要被他安排。她張口想叫住他,世傑卻已拉開門。門外的冷風灌進來,吹得她濕髮飛散,她下意識縮起身子。世傑回過頭,半張臉落在陰影裡,補了一句:「外套穿起來,別著涼。」語調竟比剛才輕了些。
門重新關上,鎖舌第二次喀噠作響。雅雯站在空盪的辦公室中央,像被丟進一個陌生的牢籠。她把那件針織外套抖開,遲疑了幾秒,才披上肩,手臂慢慢穿進袖子。衣料裹住她的上身,寬鬆得足以擋住前胸,卻又太長,下襬遮到臀下,像件不合身的短洋裝。她走到門邊,猶豫著要不要把門鎖上,最後還是伸手轉動了內扣,將鎖別上。
她沒有坐他的椅子,只走到靠牆的單人椅上坐下,雙腿併攏,把窄裙往膝蓋拉。脫了高跟鞋,腳尖踩在冰涼的地磁上,她這才發現右腳踝有一道淺淺的紅痕,是剛才在茶水間被檔案櫃擦出來的。她抽了張濕紙巾,彎腰去擦,指尖顫得厲害,擦到一半眼淚又滴在膝頭。她吸著鼻子,逼自己把外套裹得更緊,那股洗衣精的氣味竟讓她想起世傑方才靠近時身上的古龍水,混成一股她不想承認的安定感。
不知過了多久,門外響起皮鞋聲。接著是輕輕的叩門,和他低沉的一句:「是我。」雅雯抬起頭,望向那扇鎖著的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