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那頭的動靜小了,雅雯還在機房裡跟工程師通電話,聲音被那扇半掩的鐵門削成一片嗡嗡的低鳴。世傑把咖啡罐捏在手裡,沒再往那方向多看一眼。他轉過身,皮鞋踏在磨石子地上,幾乎沒發出半點聲響,像一頭吃飽了卻還不急著回巢的獸。他走進貨梯,按下往上的樓層,待門關上,才從褲袋裡摸出手機,滑開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。
「老周,我,世傑。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是怕電梯鋼纜把話傳出去似的,「幫我查一個人,雅雯,二十三,XX集團銷售部經理。我要她的住址、車牌、平常幾點上下班、週末去哪裡、跟誰碰面。越細越好。」
電話那頭嗯了兩聲,說要先收訂金。世傑笑了笑,說明天一早就轉,還補了一句:「重點是她回家以後的動靜,窗簾關不關,燈幾點滅,有沒有男人接送。我要的是習慣,不是八卦。」
他掛掉電話,電梯門正好打開。宴會廳那頭傳來的爵士樂像一條油滑的舌頭舔過走廊。世傑走出來,順手把冰咖啡扔進轉角的回收箱,空罐在裡頭撞出「匡」的一聲,他連頭也沒回。
他想像雅雯此刻還站在那排螢幕前,盯著那些斷裂的影像,像個想從灰燼裡撈出火星的傻子。他嘴角牽了牽,眼裡的冷光比走廊的燈還要硬。他不在乎她去找誰、調哪幾支鏡頭,他要的是另一種東西,是那些監視器拍不到的、她一個人脫下套裝以後才會露出來的片刻。那些才值錢。
他沒有再回酒局,反而下樓去了停車場。車門一開,皮革混著檀木香衝過來,他把西裝外套丟在副駕駛座,人坐進去,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。老周的訊息已經躺在鎖定畫面裡:一間徵信社的地址,外帶一句「搞定再跟你報告」。世傑看了一眼,把手機往中控臺一扔,發動車子。車燈掃過混凝土柱,像兩道撕開夜色的白刃。
他開得不快,腦子卻轉得兇。雅雯那副死撐到底的架子,那件被酒染成赭色的白襯衫,還有她在廁所裡低頭擦胸口時,那兩團被水珠打濕的肉幾乎要從領口擠出來的畫面,像打在他視網膜上的烙痕。他想起老周在私人會所裡醉醺醺說過的話:「處女還擺這麼高,早晚被人撕開。」世傑當時只是笑,沒接話。但他記得自己那晚幹掉兩杯威士忌,硬得跟鐵條一樣。
回到住處,他沒開大燈,只開了書桌前一盞黃光。他把那支隨身碟拿出來,插進筆電側邊的孔,螢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檔案。他先點開最晚那個檔,畫面裡是二樓女廁外的走廊,冷白的監視器色調,角度剛好斜切過女廁門前。幾秒後,雅雯從走廊一端走進來,步子又急又重,胸口那塊深色酒漬像一朵在她身上炸開的墨花。她推門進去,背影消失在鏡頭邊緣。接著是他自己,從維修通道那頭壓著步子靠近,轉進女廁對面的機電房。
世傑按下暫停,往後靠進椅背,盯著她消失前最後一幀身影。她進門時下巴微微上抬,嘴唇抿成一條線,像個要去打架的人,可胸口的濕漬卻把她武裝撕開了一角。他伸手鬆開領帶,喉結上下滾了一下,眼裡像燒著一簇闇火。
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,是老周發來的語音訊息,短短幾秒。世傑點開,老周那口略帶菸嗓的破鑼嗓子說:「這女的挺規律,白天去公司,傍晚七點前後進家門,週六去健身房,週日偶爾跟她媽碰面。你幹嘛?真想吃這一口啊?」
世傑按住錄音鍵,回了一句:「你繼續跟,晚上十一點以後、早上六點以前,她家樓下每一班垃圾車都不要漏。我想知道她倒垃圾穿什麼。」
他鬆開手指,訊息咻地送了出去。他沒笑,眼底卻亮得可怕,像一個已經把網撒下去的人,正等著看魚自己往淺灘上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