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傑從鐵門前轉身,一步一步朝雅雯走來。皮鞋踏在灰地上,聲音又沉又穩,像從很遠的地方一寸一寸逼近。雅雯背抵著牆,兩條腿抖得幾乎撐不住,眼睜睜看他走到面前,陰影整個罩下來,把她困在牆角與他之間。
「叫妳待著,爬過來做什麼?」世傑垂眼看她,語氣聽不出情緒,纏著領帶的手抬起,指節抹過她臉頰上一道灰痕。
雅雯沒答,嘴唇抿成一條線,眼眶卻已經泛紅。她從剛才就一直憋著,胸口脹得像要裂開,喉頭壓著一團又熱又重的東西,連呼吸都斷成一段一段。世傑的指腹貼在她顴骨上,冰涼粗礪,她那根緊繃的弦像被這一碰割斷了。
她突然往前撲,額頭重重撞在世傑胸口,整個人滑進他懷裡,兩手抓著他的西裝前襟,指節泛白,像溺水的人攀住唯一一塊浮木。喉嚨先是一窒,緊接著第一聲哭從胸腔裡衝出來,尖細又破碎,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「啊——」雅雯張著嘴,聲音沙得不成調,眼淚早已經糊了滿臉。她整張臉埋在他襯衫上,肩頭劇烈地抽動,哭得整具身體都往他身上撞,像要把剛才受的每一秒都從肺裡嘔出來。
世傑僵了一瞬,纏著領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,隨後落在她後腦,拇指按著她溼涼的髮根,沒使力,卻也不放。他另一手繞到她腰後,把她往懷裡扣了扣,西裝布料沾滿她臉上的灰和淚,他沒推開,反而低下頭,下巴抵在她髮頂。
「哭什麼。」他聲音壓得極低,像在問,又像不許她停。雅雯說不出完整的句子,只有斷續的哭聲從他衣襟裡悶悶地傳出來。她想講俊豪的名字,想講她好痛、好髒、好怕,可每次氣吸到一半就被抽噎打斷,最後只變成一聲又一聲破碎的嗚咽。
「他……他……」她仰起臉,眼淚沿著下巴滴落,鼻尖紅得發亮,嘴唇抖得連一個字都咬不穩。世傑低頭看她,手指從她後腦滑到頸側,掌根貼著她跳得又急又亂的脈搏,像在確認她還活著。
「他碰了哪裡?」世傑的聲音貼著她髮鬢響起,平得聽不見半點起伏。雅雯哭著搖頭,整個人往他懷裡縮得更深,像要把自己嵌進他身體裡。她的膝蓋一軟,世傑手臂往上一託,將她整個人撐住,西裝前襟被她攥得皺成一團。
雅雯的額頭抵在他鎖骨下方,哭聲愈來愈大,終於不顧一切地喊出來。那聲音在空蕩的梯間來回撞,淒厲又絕望,帶著不甘和極深的委屈,像要把這條黑漆漆的走廊掀翻。世傑由著她喊,只把手收得更緊,指節陷進她後背殘破的布料裡,不輕不重地將她按在身前。
「我在這裡。」他忽然說,聲音很低,像從胸腔深處震出來的,混在她哭喊的尾音裡,幾乎聽不見。雅雯卻像被這句話燙到,哭得更兇,整個上身都在他懷裡顫,兩腿終於徹底使不上力,身子不住地往下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