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雯把找到的兩截袖管疊在一起,先套過右臂,再讓左手鑽進另一隻。破布貼著皮膚,涼得她起雞皮疙瘩,可總比什麼都沒有強。她低頭咬住一截抽絲的布邊,用牙齒扯著往肩上拉,勉強讓那片殘布掛在鎖骨附近,遮去大半胸口。打底褲跟內褲仍在她腳邊不遠,溼冷地黏著灰,她單手撐地,半跪著去撈,指尖勾到鬆緊帶時,整個人幾乎要向前撲倒。
世傑餘光掃見她動作,沒出聲,只用鞋尖把滾到腳旁的一小團布朝她撥了撥。雅雯伸手抓過,是她的內褲,蕾絲邊沾滿灰,襪口似的,她還是蜷著身子往小腿上套。褲腰卡在膝窩時,她使勁往上拉,溼透的布料貼回腿根,涼得她打了個顫,卻也踏實了點。
俊豪撐著柱面喘,眼睛始終沒離開雅雯。他看她弓著背、翹著腿根穿底褲的姿態,喉結滾了滾,居然扯著嘴角笑:「穿回去也一樣,我撕得開。」世傑沒答腔,右拳已經又砸了下去,這次直中俊豪鼻樑,撞出一聲脆響。俊豪悶哼著往後仰,後腦重重磕在方柱上,整個人順著柱面滑坐,腿軟得撐不住。
雅雯套上打底褲時,褲管只拉到臀緣就卡住,她不得不側過身,把腰從地面抬起一點。那件底褲的鬆緊帶勒進腰肉,她咬著牙再扯,總算將褲頭拉回原本的高度。兩條腿終於不再光裸,可那點遮掩在俊豪眼裡,反而像另一種邀請。他抹了把鼻血,笑得含糊:「遮什麼?都舔過了。」
世傑一腳踹在俊豪肋下,把他整個人踢得側翻過去。俊豪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,手掌撐地,像還想往前爬。世傑沒再追,只踩住他小腿,慢慢蹲低,領帶纏著的拳頭垂在身側。「你今天碰她的,我會一條一條算。」他的聲音不大,卻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,平得嚇人。
俊豪側臉貼在灰泥上,喘得肺像漏了風。他斜眼看向雅雯,見她已把黑西裝重新攏好,溼髮黏在頰邊,胸脯急促起伏,那件破襯衫殘片貼不住的地方,乳肉從脅下溢出來。俊豪眼睛還黏在她身上,世傑站起身,鞋尖抵著他下巴,迫使他臉轉向天花板。
「你再看她一眼,就把你眼睛挖出來。」世傑低頭俯視,語氣極淡,鞋底在俊豪下顎來回輾了一下。
俊豪喉間發出一串嘶啞的笑,嘴裡含著血泡:「你以為你贏了?她身上全是我的痕跡。」世傑沒回話,只是把領帶重新繞緊,姆指壓過虎口下的骨節,發出一聲細小的喀啦聲。雅雯背靠著牆縮成一團,不敢看他們,只把兩片殘布交叉壓在胸口,指縫間全是灰跟汗。
燈管又滅了半秒,再亮起時,俊豪的身子已經往旁邊滾了半圈。他趁著黑暗往旁挪,手指摸到一根方柱後的斜角,那是通往貨梯的鐵梯口。俊豪喉頭滾動,嚥下滿嘴血腥,猛吸口氣,撐著地面爬起半個身子。世傑追了一步,俊豪卻像被逼急的獸,反身甩出半截撿來的破鐵片,朝世傑頭側揮去。世傑偏頭避開,鐵片擦過耳際,在肩上劃出一道淺痕。
雅雯失聲喊了一下,又立刻摀住嘴。俊豪沒戀戰,丟下鐵片,跌跌撞踏向鐵梯口,鞋跟踩在鏽斑臺階上發出刺耳的金屬聲。世傑沒回頭看雅雯,只低聲丟下一句:「待著。」說罷便追了過去。
鐵梯轉角很暗,俊豪的喘息和凌亂的腳步聲往上竄。世傑踏上第一級時,皮鞋底黏起薄薄一層灰,他扯了扯嘴角,像在笑,眼神卻暗得駭人。樓梯間迴盪著兩人的動靜,像某種獵捕的節拍,越往上越急。雅雯縮在原地,手指絞著那片溼透的內衣肩帶,耳裡全是自己擂鼓似的心跳。
世傑追到梯中段時,俊豪已攀上出口附近的平臺。他反手想拉下鐵蓋,世傑在下方伸手一抓,正好扣住俊豪腳踝。俊豪怪叫一聲,重心不穩,半個身子跌回梯面,手掌在鏽蝕的踏板上刮出幾道血痕。世傑把他往下一扯,俊豪的膝蓋撞上鐵階,整個人矮了半截。兩人隔著三級臺階僵持,粗喘在窄小的梯井裡撞得愈發響亮。
雅雯聽見上頭一聲悶響,像什麼重物摔在鐵皮上。她嚇得縮了縮身子,隨即又逼自己爬起來,扶著牆往梯口挪。腳底的傷在灰地上留下幾個帶血的腳印,她走了兩步,膝蓋一軟,整個人撲在牆上,仍堅持往樓梯口靠近。
俊豪用另一隻腳往世傑手背猛跺,世傑悶哼著鬆了半寸,俊豪趁隙攀上最後三級,整個人滾貨梯口,翻進上層的黑暗裡。世傑步步緊追,那道鐵門在俊豪身後重重摔上,震得整座樓梯都嗡嗡作響。雅雯才到梯口,就見世傑抬腳踹門,那扇鏽紅鐵板凹了一塊,卻仍死死闔著。俊豪的喘息從門後遠去,一下比一下模糊,終於被更遠的雜音吞沒。世傑站在門前,胸口起伏,領帶還纏在拳上。他側過臉,目光越過肩膀,落在雅雯身上,半晌沒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