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截短而沉的物件舉起時,鐵門外響起一聲極輕的電子鳴叫,像某種手持工具從待機中甦醒。持棍那人沒有回頭,只朝身旁另一道黑影偏了偏下巴,對方立刻蹲下身,手掌貼住溼滑的門框下緣,像在固定某個著力點。階梯上的女人把臉埋進臂彎裡,耳裡只剩下自己過快的心跳,和雨水順著磁磚縫往樓下流淌的細碎聲。
「你以為我會在乎這條巷子有沒有人出來看?」門外那人把肩上的短棍換到另一手,語氣像在談一筆已經簽妥的合約。他往後退了一步,讓出空間給蹲著的黑影,自己則拿出手機,螢幕亮光照得他下巴上的雨水閃動如鱗片。
擋在門前的男人忽然動了。他沒有撲向柵欄,反而後退兩步,一把抓住縮在階梯旁那女人的上臂,用力將她往樓梯轉角處帶。她踉蹌著跟上,赤腳踩過溼地時發出「啪」的一聲,像什麼東西在泥裡被踩碎。他把她推到牆邊,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她和鐵門之間,隨即低聲說了一句:「閉上眼睛。」
她還沒來得及問,那扇被撬得變形的老舊鐵門便從外頭被硬生生撞開,金屬撞在牆面上,發出整棟樓都像要塌下來的巨響。門外的人影沒有立刻衝進來,只站在雨裡,等著揚起的灰塵和鐵鏽味散去。男人護著她往樓梯上方退了兩階,他的手一直扣在她腕上,力道大到她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指尖。
門外的人走了進來。他的皮鞋踩過那灘積水,停在一樓樓梯口,像獵人確認陷阱裡還有活物。那截短棍已經完全展開,細長的金屬棒在巷道燈光下像一條銀線。他朝樓梯間深處望了一眼,笑了,聲音被雨打得有些散:「跑啊,再跑給我看看。」
擋在女人身前的男人沒有應聲。他把自己溼透的襯衫袖口往上一推,露出那條因為緊繃而浮起青筋的前臂,背靠牆,另一手向後摸到她腰側,低聲說:「等一下我推你上樓,你就往上跑。不要回頭,也不要停。」
她的嘴唇動了動,卻發不出完整的音,只能拼命搖頭。樓下的人已經踏上了第一級階梯,鞋底與溼磁磚摩擦出短促的吱聲,那節銀色長棍在牆上拖出一道細細的刮痕,像在替某個倒數計時。
「你以為樓上有路?」那人停在半層樓處,歪著頭看他們,「這棟樓的頂加是我一個朋友租的。你上去,只是換個地方跟我談。」他搖了搖手裡的東西,動作輕得像在趕蒼蠅。
男人突然笑了。那笑聲短得幾乎像一聲咳嗽,卻讓樓下那人停下了腳步。他開口時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被雨洗過,格外清楚:「你朋友租的是三樓。但你今晚叫來的是兩個外人,對不對?」他往前挪了半步,讓女人的背完全貼在牆上,自己的肩胛骨正對著下樓的方向,「你不敢讓公司的人知道你在這裡。所以,門口那個拿鐵片撬門的,跟你那個拿短棍的,都不是你的人命,是花錢叫的。」
樓下的人沒有說話。他手裡的銀色細棒停在空中,雨滴從棒尖一滴一滴往下掉,落在他自己的鞋面上。幾秒鐘的沉默裡,樓梯間只剩雨水從門框頂端灌進來的聲響,像有人在水管裡喘氣。
「所以我們談個簡單的。」男人背對著她,聲音裡有種她從沒聽過的篤定,像他早已把每一步都想過三遍,「你現在放我們走,明天中午以前,我不把你私底下做的那幾筆東西送出去。你今晚攔下這臺車,已經有人在巷口拍到了。你應該知道那個監視器是誰裝的。」他頓了一秒,沒有回頭,卻輕輕捏了捏她仍被他按在腰側的手,「她要跟我去見一個人。見完之後,你的事,我可以當作沒發生過。」
她從他的肩頭看出去,看見那人臉上的冷笑一點一點收斂,最後變成一種被雨泡得太久的、僵硬的表情。這比剛才那些甩棍和鐵片更讓她害怕。她不知道這個男人哪一句是真的,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條漆黑的樓梯間裡,把自己的命交給一個幾個小時前她還想逃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