俊豪在對話中突然展開那截黑色短棍,金屬甩出的聲響在雨夜裡格外清脆,像一根細長的骨頭被折斷。冷光從巷口的路燈折射進來,映出他嘴角微微揚起的冷笑。他沒有立刻揮舞,只將甩棍垂在腿側,輕輕點著溼漉漉的地面,每一下都像在數著鐵門另一端的呼吸節奏。
「你以為我在跟你商量?」他的聲音不高,卻穿過鐵門的柵欄縫,直直刺進雅雯耳裡。她站在世傑背後,背貼著冰涼的樓梯扶手,濕透的窄裙黏在大腿上,每動一下都扯出細微的摩擦聲。那道鐵門像最後一道防線,門外的雨聲和鐵器碰擊聲交織成一片,讓她的聽覺變得異常敏銳。
後方黑影此時彎下腰,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細長的鐵片,插進鎖釦與門框之間的隙縫,開始用力撬動。金屬摩擦的尖音從她身後爬上脊椎,像有人拿指甲刮著黑板。她下意識往前跨了半步,幾乎整個人貼上世傑的後背,指尖抓住他腰側的襯衫下襬。他沒有回頭,只將一隻手向後探,準確地按在她手背上,掌心的熱度短暫地蓋過雨水帶來的涼意。
俊豪從門外看著這一幕,忽然用甩棍的末端敲了敲柵欄,節奏不疾不徐,像在試探這片老舊鐵門的哪一根焊點最脆弱。「我再說一次。隨身碟拿出來,你帶她走。今晚的事,我可以當作沒看見。」他的目光越過世傑的肩,掃向雅雯被雨水浸得半透明的衣料,「但如果你繼續站在那裡,我的人會把門弄開。你知道我不喜歡等。」
話音未落,後方黑影又是一下重撬,鎖釦彈起半邊,發出「喀」的一聲悶響。雅雯整個人顫了一下,赤著的腳往後退,卻踩進一灘從樓梯上方滲下來的積水裡,涼意鑽進腳心,讓她幾乎站不穩。世傑側過身,一手攬住她的腰,把她往樓梯內側帶了一步。他的背離開鐵門的一瞬間,俊豪的甩棍便順著柵欄縫隙插進來,扭了一下,金屬擦出幾點火星。
「你站這裡,別靠門。」世傑的聲音壓得極低,像從胸腹深處擠出來的。他把她安置在往上的第一級階梯旁,自己又回到鐵門前,肩膀抵住那扇被撬得微微變形的鐵板。門縫外,俊豪將甩棍抽回去,低頭在手機上按了什麼,黑色人影立刻換了位置,從另一側繼續撬鎖。鐵門的鉸鏈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,整片門像在雨中呻吟。
雅雯縮在階梯邊,兩條手臂環抱住自己的膝蓋,濕透的髮絲貼在臉側,額角不知是汗還是雨,沿著鬢角滑進頸窩。她看著世傑的背影,他整件襯衫都溼透了,貼在背肌上,隨呼吸起伏,像一堵隨時會被撬開的活牆。她知道他沒有帶武器,也知道外面的人隨時可能破門而入。那股從腸道深處升起的絞痛感讓她想吐,但喉嚨乾得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俊豪忽然停下所有動作,歪著頭,甩棍指著門內,聲音放得極輕:「我跟你玩真的,不是因為她值多少錢。是因為你太相信那些東西能保你。」他向前一步,臉幾乎貼在柵欄上,雨水從他的眉骨滴進眼睛裡,他連眨都沒眨,「你聽好。這扇門撐不過三分鐘。你交不交,她都會是我的。」他手指往雅雯的方向勾了勾,像在叫一隻躲雨的貓。
後方的黑影又撬了一下,這次整片鎖釦從門框上脫落,懸在鐵門邊晃盪,只剩幾根螺絲還勉強卡著。雅雯的呼吸一下一下地短促起來,她的手撐在溼冷的磁磚地上,手背青筋微微浮起。她的眼神不再只是恐懼,有某種東西在裡頭燒起來,像被逼到極限之後,反而不再顫抖。
「世傑。」她開口,聲音低得幾乎被雨聲蓋過。他沒有回頭,只微微偏了偏耳。她說:「如果你有東西,現在就丟過去。我寧可跟他換一個天亮,也不要你死在這裡。」她的句子斷成幾截,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,但眼眶裡沒有淚落下來。她恨自己赤著腳、恨自己身上一件能遮蔽的東西都沒有,更恨俊豪那雙眼睛,像已經把她剝得乾乾淨淨。
世傑終於開口,語氣出奇地平:「不用求他。門還沒開,就是他還不敢讓那個人直接砸開。」他說話時,視線始終盯著俊豪手指扣在甩棍尾端的位置,像在計算他下一波動作的間隙。
俊豪的笑容收了一半,他忽然舉起甩棍,往鐵門上一記重擊。整片鐵板劇烈震動,雨水從門縫裡濺進來,噴在樓梯間的地上。雅雯尖叫了半聲,立刻自己捂住嘴,肩膀縮得極緊。那扇門像被什麼東西拍醒的野獸,發出長長的嗡鳴,在整棟舊公寓的腹腔裡迴盪。
「你以為我會在乎這條巷子有沒有人出來看?」俊豪把甩棍往肩上一扛,往後退了兩步,朝後方黑影抬了抬下巴。那人放下鐵片,轉而從腰後抽出一段短而沉的物件,往門鎖位置比了比。俊豪的目光重新釘在雅雯身上,嘴角又浮起那種淡而冷的笑,「三分鐘前,我就沒打算讓你自己走出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