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傑替她拉開副駕駛座車門,雅雯矮身坐進,濕冷的裙擺貼著大腿,寒意從脊椎往上竄。世傑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,暖氣重新吹向她,他將空調溫度調高兩格,又從後座抽了條深色薄毯扔在她膝上。
「等下去哪?」她問,聲音微微發抖,手指把那條薄毯攤開,蓋住自己光裸的膝蓋。
「找張檢前,先回我公司拿點東西。」世傑發動引擎,雨刷奮力撥開擋風玻璃上的水幕,「俊豪今天動了法務部的人,代表他也在搶時間。我得搶在他前面,把那份掃描檔送進檢座手裡。」
雅雯側過臉看他,髮梢滴下來的水珠沿著頸側滑進外套領口。她沒有出聲,只把薄毯往上拉,像要隔開他身上那種篤定的壓迫感。
車子逆著雨往東區開去,路上車流稀落,路燈的光一段一段掃過車廂。世傑從儀錶板下的夾層摸出一支菸,叼在嘴裡沒點燃。他斜覷她一眼,見她縮在座位上,嘴唇微微泛白,便把那支菸扔回夾層。
「你今晚在她家樓下等多久了?」雅雯忽然問,語氣平淡,卻像在試探。
世傑笑了一下,目光仍直視前路:「妳以為我跟蹤妳回家?」他打轉方向盤,車子平穩地滑進一處商業大樓的地下停車場。感應燈逐排亮起,輪胎壓過積水,發出一陣黏膩的響。他停好車,拉起手煞車,側身看著她。
「我接到老周的電話,知道法務部那份簽呈被人動了手腳。妳家門外有兩個徵信社的人輪班,不是我。我只是比他們早到一步。」
雅雯抿緊唇,指甲掐進薄毯的絨裡。她記得那扇門外輕輕轉動的門把,記得自己在玄關裡屏住呼吸的數十秒。那些記憶像針一樣扎著她。
「所以你連我在家裡幾點洗澡都一清二楚?」
世傑解開安全帶,身體往她那邊傾,手肘搭在中央扶手上。他離她很近,近得她可以聞到他襯衫上混著雨水的淡麝香。
「妳浴室燈亮的時間,我的人會回報。但我不會盯著那支畫面看。」他的嗓音壓得低,像從胸腔裡擠出來,「我要的是證據,不是偷看妳脫衣服。」
雅雯冷笑一聲,眼底沒有半分相信。她把薄毯掀開,逕自推開車門下車。地下停車場的空氣又悶又潮,她的便鞋踩在地上,鞋底和積水摩擦出細碎聲。世傑跟著下車,鎖上車門,快步繞到她身前,半側過身子替她擋住風口灌進來的冷風。
「走北側貨梯,避開保全。」他低聲說,手輕輕搭上她的後腰,力道像在扶,又像在催。
雅雯縮了一下,回頭瞪他:「別碰我。」
世傑沒鬆手,只將距離拉開半寸,帶著她往角落的貨梯間去。鐵灰色的貨梯門打開,裡頭燈管閃了兩下,照得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晃動不定。他按了頂樓,貨梯緩緩上升,鋼纜在井道裡發出低沉的摩擦聲。
「你不是要拿東西?東西在公司頂樓?」雅雯往後退了一步,背抵住冰涼的梯壁,拉開與他的距離。
「我辦公室門外有兩道保全,正門進不去。頂樓的消防通道通到我辦公室後門,那道鎖我有備用磁扣。」世傑低頭看她,目光在她裹著外套的胸口停了一瞬,又移回她臉,「今晚之後,妳會需要這個地方。這裡比妳租的那間公寓安全。」
雅雯胸口微微起伏,呼吸在狹小的貨梯裡格外清晰。她別開臉,不讓世傑看透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慌張。貨梯叮地一聲停下,門向兩側滑開,頂樓的消防通道外只有一盞感應燈,在雨聲裡忽明忽滅。
世傑跨出去,左右掃了一眼,確認空無一人後才示意她跟上。他帶著雅雯穿過一段窄廊,在第二扇安全門前掏出一張淺灰色的磁扣,貼上感應鎖。門把發出喀一聲,他將門推開一道縫,側身擠了進去。
辦公室裡沒開主燈,只有桌上的螢幕透出藍白色的光。世傑走到桌後,拉開最下層抽屜,從裡頭取出一支銀色的隨身碟。他把隨身碟在她眼前晃了晃,又收進西裝內袋,轉身看著站在門邊的她。
「這是十樓會議室和女廁外走廊那一天的完整畫面。還有今天下午俊豪進法務部,在走廊上跟紀姓助理交頭接耳的側錄。」世傑靠在桌緣,雙手撐在身側,目光像鎖在她身上,「明天張檢只要看到這些,俊豪連出境都會被擋。」
雅雯往前走了一步,鞋底在地毯上壓出淺淺的印子。她的聲音有些發顫,卻仍撐著冷硬的外殼:「你手上早就有這些東西,為什麼到今天才拿出來?」
世傑直起身,慢慢繞過桌子,走到她面前。他每走近一步,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響就像在她心口敲一下。他停在她身前半步,居高臨下地俯視她。
「因為這些證據,是拿妳這兩天的遭遇換來的。」他的聲音低而緩,眼裡像燒著一簇闇火,「俊豪越急,露出的破綻越多。我要讓他以為自己得手了,才會一次把狐狸尾巴全露出來。」
世傑神色一凜,反手將她拉到辦公桌後方,自己側身貼近門邊,手指豎在唇前。雅雯縮在他身後,背脊靠著堅實的桌板,心跳聲幾乎要蓋過外頭的動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