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雯扶著路燈喘了好一陣子,才勉強把呼吸壓回胸腔裡。她的指尖還在抖,膝蓋上的泥印乾了,皮膚繃得像裹了層薄漿。她低頭看看自己,襯衫只剩兩顆釦子勉強扣在腰際,胸罩的蕾絲邊從領口岔出來,窄裙側邊裂開一條長縫,風一吹,大腿涼得她直打哆嗦。
她咬著牙,把破掉的西裝外套緊了緊,踩著不穩的高跟鞋拐進一條小巷,避開大馬路的監視器。走了幾步,她靠在騎樓的鐵捲門邊,從包包裡摸出手機,螢幕光打在她慘白的臉上,妝早花了,眼線在眼角暈成灰黑一團。
「王八蛋……都是王八蛋。」雅雯低低罵著,手指用力戳開叫車軟體。她不能這樣回家,要是被管理員或鄰居撞見,明天整棟樓都會傳遍她衣衫不整的樣子。她得先找個地方處理,至少把這身破布換掉。
她叫了車,站在陰影裡等,耳朵豎得發疼,任何一點聲響都讓她肩頸下意識縮起。高跟鞋裡進了砂,腳跟每踩一步就磨得刺痛。車到了,她鑽進後座,司機從後照鏡裡多看她一眼,雅雯立刻冷下臉,視線橫過去:「開車。」
那一眼的銳利,勉強把她從狼狽裡拉回一點體面。車在夜裡開了二十多分鐘,繞過幾條她熟得不能再熟的路,最後停在住家巷口的超商前。雅雯下車前把外套拉高,遮住胸口,快步走向公寓大門。
進了家門,她連燈都沒全開,只亮了玄關那盞小黃燈。屋裡很靜,靜得她聽見自己脫鞋時腳底黏在地板上的聲音。她赤腳踩進浴室,把門鎖上,背靠著磁磚牆面滑坐下去。
蓮蓬頭開到最熱,蒸氣一下填滿整間浴室。雅雯把破外套和襯衫扯掉,胸罩鋼圈早在拉扯中變形,勒得她肋骨發紅。窄裙拉鍊壞得徹底,她索性用指甲摳著縫線,硬把裙側撕得更大,才從腿間抽出去。衣物堆在腳邊像一攤爛布,散著俊豪的古龍水和巷子裡的垃圾臭氣。
她站在水柱下,熱水沖過肩頭,紅痕一道道浮出來。雅雯擠了半瓶沐浴乳,往胸口、腰側、大腿內側用力搓,像要把今晚沾上的都洗掉。可世傑含住她乳肉的那種濕熱,俊豪扯開她衣服的粗暴,全都往她皮膚裡鑽,怎麼沖都沖不散。
她關了水,裹著浴巾走回房間,在衣櫃前蹲下。抽屜拉開,指尖在整齊的內衣堆裡翻了一下,又停住。雅雯盯著那排水粉色、淺紫色、膚金色的胸罩,半晌,從最底層抽出一件米白色的挖背小背心。那是件貼身的細肩帶打底衫,彈性極好,原本是拿來搭雪紡襯衫用的。她把背心抖開,套上肩膀,下擺拉到臀上,整片布料裹住胸口,連乳溝都被壓平了三成。
她對著穿衣鏡轉身,側面看去,胸前的弧度被打底衫包得溫順,再沒有半分要溢出來的樣子。她又翻出一條黑色的合身打底褲,長度到腳踝,高腰鬆緊帶把窄裙之下的曲線全遮住。雅雯把浴巾扔到床上,套上打底褲,鬆緊帶「啪」地彈在她腰上,緊得她呼出一口濁氣。
她站在鏡前,把自己從頭到腳看了一遍。打底衫的肩帶細細壓在鎖骨外緣,領口雖低,卻把乳溝收得嚴嚴實實;打底褲緊貼著大腿,從腿根到腳踝一片黑。她轉了一圈,又蹲下試了試,確認彎腰時領口不會走光,裙下也不怕被掀。
雅雯這才吐出一口長氣,像終於從今晚的泥沼裡撈回一點安全感。她走到玄關,把破掉的套裝和窄裙全塞進垃圾袋,又把高跟鞋扔進鞋櫃最裡層。垃圾袋打了死結,暫時擱在門邊,她打算天亮前拿去丟。
回房後,她開了床頭燈,從包包裡摸出那張被壓皺的合約副本。紙張上還有俊豪抓出來的細痕,頁角沾著一小片乾掉的咖啡漬。她把它攤在梳妝臺上,手指按著額角,腦子裡亂成一團。
世傑說救她一次,俊豪說不會放過她,明天進公司,這兩個人都不會善罷甘休。雅雯拉開抽屜,又拿出一件更厚一點的運動內衣,換下原本那件變形的。她現在只要一想到明天要穿回套裝,就覺得胸前空盪盪的不安全。
她從衣櫃深處翻出兩件全新的打底衫,一件短袖、一件長袖,全疊在床沿。又拿了一件膚色的無痕安全褲,和那條黑打底褲並排放好。手機在床頭震了一下,螢幕亮起,是公司群組的訊息。她沒看,只伸手把螢幕按掉,室內重新暗下來。
雅雯躺下時,仍穿著那件米白打底衫和黑打底褲,薄被拉到腰際。她閉上眼,耳邊卻響起皮鞋叩地的聲音,由遠而近,一步步踩在她緊繃的神經上。
她猛地翻身,把被子往上拉過肩膀,身體蜷成小小一團。打底衫的布料貼在汗濕的背脊上,像第二層皮膚。她告訴自己,明天開始,不管在辦公室還是任何地方,裙底、領口、腰線,都不會再讓人有機可乘。
可她也知道,那雙眼睛還在哪裡,隔著螢幕,冷冷地看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