俊豪繞到她身後,動作不快,像在拆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。
他抓住白紗的領口兩側,往下扯。濕透的紗料吸附著她的皮膚,剝離的時候發出一種潮濕的、黏膩的輕響,像撕開一片敷了太久的創口貼。白紗從胸口滑落,淡粉色的胸罩露出來,蕾絲邊緣貼著鎖骨下方的弧線,鋼圈託著乳房上緣,那道世傑留下的齒痕就停在罩杯邊緣半指寬的地方,顏色已經褪得很淡,像一個被遺忘的印章。
紗料繼續往下,滑過她的腰際。腰側有一塊淺淺的瘀青,是下午被拖進車裡時撞的,青黃色,邊緣已經散開。然後是髖骨——她的髖骨線條很俐落,從腰往下收成一個窄而圓的弧度,同色的淡粉內褲腰帶就卡在那個弧度上,兩側的綁帶是細的,打著很小的蝴蝶結。整件婚紗最終堆落在她跪著的小腿周圍,濕透的紗料疊了好幾層,像一圈被碾碎的花瓣。
俊豪退後一步。他站著,她跪著,中間隔著一步的距離,但那一步是空的,她身上只剩下那兩件淡粉色的內衣褲,繩索還吊著她的手腕,她的手臂被拉直往上,整個身體的線條被迫繃緊——鎖骨的陰影、乳溝的弧線、肋骨的輪廓、小腹微微隆起的弧度,全部暴露在工作燈昏黃的光圈裡。
她沒有掙扎。藥力開始上來了,她的瞳孔縮得更小,視線邊緣開始發毛,像隔著一層起霧的玻璃在看東西。她知道俊豪在看她,但她已經分不清那種目光是從哪個方向來的,只知道它黏在她身上,像一層冷掉的油脂。
俊豪蹲下來。他蹲在她右側,膝蓋壓住堆在地上的白紗,紗料被壓出一個凹陷。他把臉湊近她的耳朵,近到她可以聞到他呼吸裡的菸味和鋁箔紙上殘留的藥粉苦味。
「這麼大的胸部,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在說一個只給她一個人聽的笑話,「這麼翹的屁股,只給世傑一個人太可惜了。」
他說完,沒有等她反應,站起來,走向鐵桌,拿起手機。
螢幕亮起的光照出他的臉——鼻樑上那塊肉色膠布的邊角已經翹起來了,頸側那條雅雯抓出來的舊疤在手機背光下變成一條暗紅色的線。他滑了幾下螢幕,然後把手機橫過來,鏡頭對準她。
錄影的紅點亮了。
俊豪開始繞著她走,步伐很慢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每一步都帶著細碎的沙礫摩擦聲。鏡頭從她的側面開始拍,先拍她被繩索吊高的手腕,繩子已經在她腕骨上勒出兩圈紅痕,皮膚磨破了,滲出透明的組織液。然後鏡頭往下,滑過她的腋窩、胸罩肩帶、罩杯上緣的蕾絲,停在她胸口那道淡紅色的齒痕上。
「各位來賓,」俊豪的聲音從手機後面傳出來,語氣像在主持一場婚禮,「這就是你們新娘脫光之後的樣子。」
鏡頭繼續移動,繞到她背後。她的背脊因為手臂被吊高而拉得很直,肩胛骨像兩片被繩索撐開的翅膀,脊椎的凹槽從後頸一路延伸到內褲腰帶的位置,尾椎骨微微凸起,上面還黏著一小撮濕透的紗線。俊豪把鏡頭推近,拍她腰側那塊青黃色的瘀青,然後再往下,拍她內褲包覆的臀部弧線,拍那兩個細小的蝴蝶結。
雅雯閉上眼睛。
她不是不想反抗,是藥力已經把她的意識切成碎片,她能感覺到鏡頭的存在,能感覺到光圈的移動,但她無法把這些感覺組合成一個完整的畫面。她只知道自己的身體正被一層一層剝開,剝給一個她無法看見的鏡頭,剝給一個不知道會不會被播放的婚禮現場。
俊豪繞回她面前,蹲下來。
他單手舉著手機,鏡頭從她的膝蓋開始往上拍——膝蓋上有跪在水泥地上壓出來的紅印,大腿內側有一條淺淺的舊傷疤,是上次在停車場被俊豪扯破絲襪時指甲刮的。鏡頭滑過內褲的蕾絲邊,停在她小腹微微隆起的位置,停了很久。
「這裡,」俊豪伸手,沒有碰她,只是用指尖在鏡頭前虛指著她小腹的弧度,「就是世傑的種。」
他說完,站起來,把手機立在鐵桌上,鏡頭繼續錄,紅點在昏黃的光線中持續閃爍。
然後他蹲回她面前。這一次沒有舉手機,只是伸出手,用食指勾起她左肩那條淡粉色的胸罩肩帶,指腹搓了一下濕透的布料,然後放手。肩帶彈回去,在她鎖骨上打出很輕的一聲。
「這顏色很襯你的膚色,」他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評論一件櫥窗裡的衣服,「世傑幫你挑的?」
雅雯沒有回答。她的嘴唇還在抖,唇峰上那顆血珠已經凝成深紅色,藥力讓她的下巴微微鬆開,嘴唇合不起來,露出一小截門牙,上面沾著從嘴唇傷口滲下來的血絲。
俊豪看著那顆血珠,伸出手,用拇指指腹把它抹掉。血在他指腹上拖出一條很淡的紅痕。他把拇指湊到嘴邊,舔掉,然後站起來。
工作燈還在搖。
鏡頭的紅點還在閃。
倉庫外,夜色濃黑得像一層倒扣的鍋底,沒有車聲,沒有人聲,連蟲鳴都沒有。整條產業道路的盡頭只剩下這間鐵皮倉庫和它裡面那盞昏黃的燈,以及一個跪著的女人、一個站著的男人,和一支正在錄影的手機。
俊豪走向鐵桌,拿起礦泉水瓶,晃了晃,裡面還有半瓶摻了藥粉的水。他轉頭看了雅雯一眼,沒有說話,把水瓶放回去,然後拿起手機,檢查了一下畫面,確認鏡頭的角度仍然對準她。
他把手機放回原位,螢幕朝上,錄影還在繼續。
然後他在鐵桌邊緣坐下來,雙手撐在膝蓋上,看著她,等著。藥效還沒完全發作,但快了。他知道。她全身的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弛,她的頭開始往下垂,繩索拉著她的手腕,讓她無法完全倒下,但她的意識正在一片一片地剝落,像那件堆在她小腿周圍的白紗。
俊豪從口袋裡摸出菸盒,抽出一根,咬在嘴角,沒有點。他看著她,隔著那圈昏黃的光,眼神裡沒有慾望,只有一種近乎耐心的等待,像一個已經下了注的賭徒,坐在牌桌前,等著荷官翻開最後一張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