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雯聽見那聲低笑,背脊像被澆了桶冰水。她沒工夫細想世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,只知道自己這副樣子落進他眼裡,比被俊豪壓在牆角更叫她難堪。她咬住下唇,先把一隻手按在鬆開的裙頭上,指節發白,另一手去扯敞開的衣裳前襟。指尖顫得厲害,襯衫釦子早不知道崩到哪去,只勉強把外套往中間攏,遮住胸口那片粉色蕾絲。
「副總這麼晚還出來散步?」雅雯撐著發軟的膝蓋慢慢站直,聲音啞得不像她。她別開視線,伸手去把卡在門縫的鞋跟拔出來,整個人抖了一下,又強迫自己站穩。裙頭鬆垮垮掛在髖骨下,她不敢再碰,只能側過身,把掛在手肘的外套拉上來,遮在腰際,動作急得幾乎要把布料扯破。
世傑看著她這些動作,像在看什麼極有趣的事。他沒答話,目光從她泛紅的膝蓋往上移,停在她頸側那幾道還濕著的口水痕上。他往前一步,皮鞋落在鐵梯最後一階。雅雯立刻退了一步,後腰撞上身後冰涼的磚牆,嘴裡倒抽一口氣。
「你躲什麼?」世傑終於開口。他的聲音比平常低,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。他又往前一步,鞋尖幾乎碰到她光裸的小腿。他聞到她身上混著汗水和某種外來氣息的氣味,眼底閃過一絲陰鷙。
「我沒躲。」雅雯揚起下巴,可那下巴還在不自覺地顫。她重新把外套攏緊,卻發現左邊肩帶早被彈斷,細細一條蕾絲帶子滑進袖口裡,她越弄越糟。
世傑忽然伸手,她整個人往牆上一貼,呼吸全亂。他卻只是把她鬆開的裙頭拉鍊往上扯了一下,力道不輕不重,剛好讓那截硬質拉鍊齒擦過她腰側。雅雯倒抽著氣,還沒來得及罵,世傑已經收回手,西裝袖口擦過她光裸的腰腹,像是無意,又像故意。
「俊豪在裡面?」他問,語氣像在談天氣,眼裡卻沒半點溫度。雅雯不答,只用後腦抵著牆,胸口劇烈起伏。世傑從西裝內袋掏出菸盒,單手敲出一支菸,叼在唇間,眼睛始終沒離開她。她不說,他也不逼,只把打火機點著,火光跳起來,映得她胸口的陰影更深。
雅雯趁他點菸,身子一矮,從他臂下鑽出去,抓著鬆垮的裙頭,往鐵梯下方走。鞋跟在鋼板上敲出急促聲響。世傑沒攔,只側過臉,看她的背影。月色把她的肩胛骨照得清晰,外套滑下半邊,露出整片肩頸,白色上衣像掛在身上的破布。他吐出一口煙,菸頭明滅。
「妳這樣走回去,是想給整條街的人看?」世傑的聲音在身後響起,不高,卻像條繩子絆住她腳尖。
雅雯停住,背對著他。她的肩頭很明顯地繃緊,半晌才說:「不關你的事。」說罷真下了鐵梯,拐進巷口。她的步伐快而亂,黑色高跟鞋在凹凸的地面上拐了好幾下,她硬是沒停,只把外套死死裹在胸前,露出的半截大腿在路燈下一閃一閃。
世傑靠在牆邊,慢慢抽完那支菸,才掏出手機。他撥了通電話,等了一陣,那頭沒接。他「嘖」了聲,把菸蒂丟在地上踩熄,往西側消防梯的安全門走去。鐵門虛掩著,裡頭的聲控燈已經滅了,只餘外頭路燈透進的一小塊光。他伸手推門,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
門內很靜,濕冷的風從上層灌下來。世傑沒急著往上,只在黑暗中站了片刻。他聽見某個方向有腳步聲,極輕,像有人正提著腳跟從某層拐角經過。世傑索性退到門後陰影處,背貼著牆,讓自己與黑暗融成一塊。
那腳步聲由遠而近,從十一樓的方向一路下來。世傑不動聲色地將領帶重新束緊,手指在暗處慢慢握成拳。他認得出這種走法——不是雅雯的鞋跟聲,也不是警衛的巡樓步伐。太輕,太小心,像剛從某個不該待的地方全身而退。
安全梯轉角處,一道人影貼著牆壁滑出來。世傑沒出聲,只讓眼睛跟著那人。對方穿著深色西褲,皮鞋落地幾乎無聲,正是俊豪。他左邊袖口捲到手肘,嘴角似乎還噙著一點笑,一副剛剛逞了慾望又沒被人抓到的得意樣。
世傑從暗處跨出半個身子,正好擋在安全門前。俊豪沒料到還有人,腳下一頓,臉上的笑來不及收。世傑偏頭看他,聲音又低又平:「這麼晚了,還從消防梯下來?」
俊豪愣了一瞬,旋又扯開笑容,手指爬了爬後腦,裝模作樣地歎道:「原來是世傑哥,嚇我一跳。我這不是加班太晚,想說走西側比較快嘛。」
世傑「嗯」了聲,目光卻釘在他微微汗濕的領口,和西裝下襬一道被扯出的褶痕上。俊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乾笑兩聲,側身就要從門邊擠過去。世傑沒讓,只稍稍抬高下巴,用一種近乎懶散的姿態,把入口擋去大半。
「加班?」世傑重複他的話,唇角提起,眼底卻像結了層霜。他往前半步,兩人之間只剩不到一臂的距離。俊豪下意識往後仰,背抵上冰冷的門框,那抹笑終於有些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