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哲站在瑜珈教室外的防火巷,背貼著冰涼的磁磚牆。二樓氣窗半掩,正好能望進教室後方那排更衣櫃。他已經連續第三個週二夜晚來這裡,像一隻被固定光源吸引的飛蛾。教室裡暖黃的燈光潑出來,落在窗臺那盆枯掉的黃金葛上,把他半張臉照得忽明忽暗。
他看得見雅雯,卻不是每次都能等到。今晚她遲了,教室裡只剩兩三個中年婦女在收瑜珈墊。阿哲把鴨舌帽往下壓,耐著性子數磁磚縫。他的手機震了一下,是小高傳來的車牌照片,他瞄一眼沒回。此刻他眼中只有那一排狹窄的更衣櫃門。
過了大約十分鐘,雅雯從側門走進來。她沒穿套裝,只套著一件深灰色連帽外套,拉鍊拉到鎖骨下緣,裡頭是黑色運動背心,下著貼身九分褲。腳踝上還纏著一圈膚色彈性繃帶,走起路來右腳微微著不上力。阿哲喉結滾動,下意識往前傾了半步,肩膀蹭過牆面,粗礪的磁磚颳得他外套沙沙作響。
雅雯將瑜珈墊靠在牆邊,彎腰去解鞋帶。那件連帽外套的前襟因為姿勢垂開,黑色運動背心包覆的胸乳沉甸甸地墜出半弧。阿哲呼吸一緊,指尖掐進掌心。他見過雅雯穿套裝的樣子,卻沒見過她這樣毫無防備地彎身。更衣櫃的百葉門半掩著,她側過身時,背心肩帶滑下肩頭,露出一小片瑩白的肌膚。
阿哲猛然別開眼,後腦撞上牆面,發出極輕微的鈍響。他罵了聲靠,抓緊帽簷往暗處退。教室裡雅雯動作一頓,抬頭朝氣窗這邊望過來。阿哲屏住氣,胸口鼓得發疼。幾秒後,雅雯又低下頭去,他卻沒有因此放鬆,反而覺得全身血液都湧向下腹。
就在他準備再靠近半步時,巷口傳來一陣壓低的引擎聲。一輛深色轎車停在對街,車燈滅了,駕駛座的男人下車,身形中等,短髮壓在棒球帽下。阿哲一眼認出那件飛行外套,是俊豪。俊豪沒進正門,反而沿著大樓外牆的排水管往教室後方走,手裡捏著手機,畫面亮著,像在對照某個樓層圖。
阿哲往暗處縮了縮,瞳孔微微收縮。俊豪停在離他不到五公尺的變電箱旁,仰頭望向同樣那扇氣窗。阿哲順著他的視線看回去,視線落點正是雅雯更衣的方向。俊豪沒發現他,嘴裡哼了聲,低低罵了句髒話,又舉起手機拍了兩張。阿哲從他側臉的肌肉緊繃程度,讀出一種他再熟悉不過的饞。
那一瞬間,阿哲全身發冷,隨即又像被人點燃。他原以為只有自己像條狗一樣守在這裡。他想,俊豪跟他盯上的是同一個人。雅雯換好衣服走進教室深處,身影被一根樑柱遮去大半。俊豪往前走了兩步,腳下踩碎一片枯葉,聲音清脆得像擊碎阿哲僅有的慶幸。阿哲攥緊拳頭,指甲嵌進掌心,他明白了,從頭到尾這條巷子裡就不只他一個獵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