俊豪的計程車尾燈消失在巷口後,大樓西側的風勢轉強,把卸貨平臺上那半截絲襪吹得貼住鐵欄杆,像一面破敗的小旗。十一樓的燈光確實暗了,可世傑沒有立刻帶雅雯離開。他仍把那女人圈在牆前,西裝外套從她肩頭滑下一邊,露出她鎖骨下被扯亂的襯衫。雅雯的胸膛起伏得急,額角浮著細汗,剛才逃下樓時的寒意被世傑的體溫逼退,現在只覺得後背一片滾燙。
她偏開臉,後腦貼住冰冷的牆面,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往下掃。世傑的領帶早鬆了,白襯衫袖口隨他撐牆的動作繃出結實的小臂線條。他的手掌就壓在她腰側上方,指節幾乎陷進外套布料裡,再往上一寸,就是她沒了束縛的胸口。雅雯的唇抿成一條線,腳踝的刺痛像針刺般一陣陣竄上小腿。
「你怕了。」世傑忽然開口,聲線低得只夠兩個人聽見。他往前欺近半吋,雅雯能感覺到他呼出的氣息落在她耳殼上。她下意識縮了下肩,卻換來他一聲極輕的嗤笑。「剛剛在樓梯間,那個俊豪是怎麼堵你的,你忘了?」
雅雯的呼吸一滯,腦子裡像被誰硬塞進剛才的畫面。俊豪從後樓梯的陰影裡閃出來時,她右腳疼得幾乎站不穩,往後退了兩步,背就撞上安全門旁的牆。那男人嘴裡喊著有話跟她說,一隻手已經朝她手腕抓過來。他扯她袖口,把西裝外套從肩上往下拽,嘴裡還說什麼「傷成這樣,我帶你走」。雅雯當時真的慌了,掌心全是汗,連聲音都卡在喉嚨裡。她恨極了那種從脊椎爬上來的涼意,更恨俊豪那張笑得像得逞的嘴臉。
若不是世傑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逼近,俊豪大概真的會把她拖進樓梯間。雅雯記得自己回頭時,世傑的鞋跟敲在地磚上的聲音又重又急,像直接踩在她心口。俊豪的力道鬆了,她才趁機甩開那隻手,整個人幾乎是用跳的縮進牆角。世傑一到,俊豪的氣焰就矮了半截,兩人只差沒在那扇安全門前動手。雅雯沒敢再看俊豪的眼睛,直到那人丟下一句狠話走了,她的膝蓋還在發抖。
「我不是怕他。」雅雯終於開口,嗓音啞得像含著沙。她抬眼看向世傑,眼尾泛著薄紅,不知是痛還是氣。「我是討厭他那種人,討厭他……他動手動腳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勢。」她越說越低,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世傑西裝下襬,像要藉他的體溫壓住那些翻湧的厭惡。她的耳尖發燙,因為世傑的視線像帶著重量,從她頸側一路滑到那半掩的胸口。雅雯立刻把外套往中間拉,動作急了,反而扯動腳上的傷,疼得她抽了一口氣。
世傑沒退開,反而用另一手扶住她手肘,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。雅雯的額角幾乎靠上他鎖骨,鼻間全是菸草混著刮鬍泡的氣味。她不習慣這種距離,特別是他明明嘴上不饒人,動作卻穩得像要把她整個包起來。雅雯能感覺到自己襯衫下的皮膚泛起一層雞皮疙瘩,胸前的軟肉因為急促的呼吸,時輕時重地碰到他西裝襟口。那觸感太明顯了,明顯到她懷疑世傑是不是早就注意到,因為他低頭的瞬間,眼神暗了一瞬。
「討厭,也得看對像。」世傑的嘴唇幾乎沒動,聲音卻像從胸腔裡震出來。他扣在她腰側的手往下移了半吋,拇指隔著布料按住她胯骨。雅雯整個人僵了一下,想推他,手指卻使不上力。她的腳踝腫得厲害,左腿支撐不住,大半體重都靠世傑的手臂託著。越掙扎,身子就貼得越緊,連窄裙側邊被扯裂的縫都因為她的動作又開了一點,露出一小截大腿肌膚。夜風從卸貨平臺的鐵門縫灌進來,貼著她光裸的腿往上鑽。
「你少在那邊趁人之危。」雅雯咬著牙說,聲音卻在發顫。她抬手抵住世傑胸膛,指甲隔著襯衫陷進他結實的肌肉。他的心跳很穩,和她的慌亂完全不同。雅雯覺得自己像被釘在這道牆前,前面是世傑,後頭是剛才被俊豪攔截的陰影。兩種壓迫感疊在一起,教她分不清此刻的喘是痛的,還是某種更令人羞恥的情緒在作祟。她用力閉了下眼,睫毛潮濕,再睜開時,眼裡的水光被走廊安全燈照得一閃。
世傑垂眸看她,忽然把撐牆的手收回來,改而托住她下巴。那力道不重,卻讓雅雯不得不把臉仰高。她的長髮亂糟糟地貼在頰邊、頸側,襯得那張臉更小,唇色因剛才的奔跑淡得發白。世傑用指腹在她下顎蹭了蹭,像在擦去什麼,又像只是確認她沒有再躲。雅雯的呼吸亂了,胸口的起伏把半扣的襯衫撐得發緊,扣眼與扣子之間繃出一道道縫隙,裡頭那抹粉色若隱若現。
「你剛剛不是挺能跑的嗎?」世傑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的戲謔,拇指從她下巴滑到嘴角,再往下按了按她喉側。雅雯的身子一顫,喉嚨裡滾出一聲短促的喘息。她下意識偏頭想躲,世傑的手便追著她,改而掐住她後頸,力道不輕不重,正好把她定住。他的鼻尖離她不過一拳,目光像在檢查她每一寸狼狽。
雅雯恨恨地瞪回去,眼眶卻更紅了。她不是沒想過今晚會碰上俊豪,可當那人真從樓梯間竄出來,她才知道自己根本沒準備好。那些會議室裡的撕扯、停車場的追堵,全像回馬燈似地閃過。她甚至記得俊豪扯她袖口時,指甲刮過她腕內皮膚,留下兩道細紅的痕。冷風往她領口灌時,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——逃。逃到一扇關得上的門後,逃到有人的地方。
幸好世傑來了。這個認知像根細針,往她心口戳了一下。她不想承認,可發抖的膝蓋和最誠實的生理反應都在提醒她,自己剛剛有多害怕。世傑的出現像把那些陰影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,就算他同樣危險,至少此刻他沒有把她一個人拋下。
雅雯的肩線慢慢鬆下一些,可嘴還是硬的。「我跑得再快,還不是被你攔住。」她小聲說,帶著賭氣的鼻音。世傑低低笑起來,胸膛震動,那笑聲太近了,近得她耳廓發麻。他沒有反駁,只是收緊箍在她腰後的手臂,讓她的傷腳稍微離地。雅雯輕呼一聲,下意識抱住他的肩,寬大的西裝外套從她另一側肩頭滑順地落下,露出大片白皙的背脊。世傑的掌心正好覆上那片肌膚,滾燙得像要燙進她骨頭裡。
「你少得意。」雅雯悶聲說,臉卻不受控地往他肩窩偏去。她不想讓世傑看見自己眼眶裡打轉的淚,更不想讓他知道,此刻她心裡竟荒謬地感到一點踏實。安全門外的走廊空空蕩蕩,只有頭頂的燈管偶爾閃一下,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。雅雯的窄裙因她的姿勢往上捲,臀緣半露,被世傑的手無意間托著。她想調整站姿,可每一動,胸口就壓得更實,那對過分豐滿的軟肉在他西裝襟前擠出令人難堪的形狀。
「你剛剛在樓梯間,俊豪碰了你哪裡?」世傑忽然問,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。雅雯愣了下,抬起頭,和他的視線撞個正著。他的眼睛黑得發沉,裡頭像結了一層薄冰。雅雯嘴唇動了動,沒答。世傑的手指沿她後頸往下,輕輕掠過她肩胛骨,停在被扯亂的襯衫領口邊緣。「這裡?」他又問,指腹又滑向她手腕,碰了碰那兩道指甲刮痕。「還是這裡?」
雅雯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,下腹竄起一陣古怪的緊縮。她不願回想俊豪的手,可世傑偏要逼著她一件件記起來。那種被人一寸寸拆開檢查的感覺,比方才在樓梯間更叫她難熬。她的呼吸濁了,胸口劇烈起伏,半開的領口下,那道深深的溝壑時隱時現。世傑的目光像黏在她身上,讓她無處可藏。
「你夠了……」雅雯的聲音帶著顫,尾音軟得不成調。她推他,推不動,反倒讓自己的裙子又往上滑了一點。世傑的腿卡在她雙腿間,膝蓋頂著牆,把她的退路完全封死。雅雯仰著臉,睫毛上掛著水珠,分不清是淚還是汗。她從沒這麼恨過一個人的靠近,也沒這麼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被另一個人牢牢接住。
世傑沒再逼問,只把她的頭按進自己頸窩,下巴抵著她的髮頂。「怕的話,就別一個人往那種地方跑。」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,砸在雅雯心上,重得她一時說不出話。她不想哭,真的不想。可鼻腔一酸,眼淚就無聲地滲進他的襯衫領口,溫溫熱熱的一小片。世傑收緊手臂,沒有再說那些刺人的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