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傑回到公寓後門時,手機震了一下。他低眸掃過螢幕,是老周的訊息,短短一行:貨櫃場提前,十一點前要送到。他頓了頓,指尖在門把上收緊,又抬頭望一眼雅雯離去的方向。清晨的巷子裡,只剩公車遠去的引擎聲,像一團濁氣拖過地面。
他撥通司機的號碼。「她上車了?」那頭回得很快,說雅雯十分鐘前在站牌下車,正往客戶大樓走。世傑要他跟到樓下,別讓雅雯發現。他切斷通話,又調出那個黑色介面。代表雅雯的紅點停在松江路一帶,離客戶公司尚有一小段路。
紅點旁邊,另一個灰標正忽遠忽近地綴著。世傑放大地圖,見那灰標與雅雯幾乎同一路線,只是步速慢了半拍。他面色沉下,將手機收回內袋,快步走往巷口。那輛深色轎車仍停在消防栓旁,駕駛座不知何時多了個人影,戴著棒球帽,帽簷壓得極低。
世傑沒驚動對方。他拐進騎樓,從一間早餐店的側窗看出去,那車慢慢滑進車道,往雅雯所在的街區開去。他沒再追,反而攔了輛計程車,報出三重貨櫃場的地址。車子上了高架,世傑靠向椅背,眼睛卻一下下瞥向後視鏡。
車程二十分鐘。他下車時,貨櫃場的鐵門半敞,海風混著柴油味撲面而來。一個穿藍色工作服的男人站在櫃口,手裡揮著一疊紙。世傑快步過去,男人劈頭便問:「報關正本呢?」世傑將牛皮紙袋遞上,男人抽出文件核對,眉頭越皺越緊。
「少了一張進口艙單。」男人把後半疊紙推回世傑面前。「你這樣我怎麼放?十一點前沒補齊,日本線那批貨整櫃押後,海關會直接扣查。」
世傑接過文件,逐頁點了一遍。他記得昨夜親手歸檔,艙單該在第三頁位置,此刻那格空蕩蕩的。他神色不變,只問:「誰開過這個袋子?」男人聳肩,說十分鐘前有個高瘦男人拿著名片來,說是你交代他來補文件的,只看不動,站了一會就走了。世傑眼神驟沉,拿出手機正要調閱貨櫃場入口的監視器,螢幕卻先彈出另一則通知。
那是雅雯公司的門禁系統。她的感應卡此刻在員工後門的讀卡機上刷過一次,時間是十點零八分。世傑心頭一凜,雅雯的簡報十點半才開始,她不該在此刻回公司。他切到監視畫面,鏡頭對準後門樓梯,畫面裡光線昏昧,隱約映出一個纖瘦身影,深灰外套上沾著大片灰白牆粉,袖口破了道口子。
世傑喉結動了一下。他認得那件外套,也認出那隻撐在牆上的手。他撥了雅雯的號碼。響了三聲,轉入語音信箱。他再撥一次,忙音。他低聲罵了句「幹」,轉頭朝男人吼:「文件我派人再送,先讓路。」男人張嘴要攔,世傑已衝向路邊,揮手攔住一臺剛下貨的黑色休旅車,拉開車門坐進去。
「回市區,松江路。快。」他扯鬆領帶,眼裡燒著一簇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