俊豪把車停在瑜珈教室後方一條死巷裡,引擎熄火後只留車內螢幕散出的青光。他抓起手機撥了通電話,響不到三聲就被接起,那頭傳來一道慵懶的男聲。
「俊哥,這麼晚還找我,有戲唱了?」阿哲的嗓音帶著菸酒嗓,像剛從睡夢裡被挖起來。
俊豪哼了聲,拇指在方向盤皮套上摳了摳。「少廢話,幫我找幾個人。要信的過的,腦子靈活,最好認識世傑身邊那批。」
阿哲沉默兩秒,反問:「你想動世傑?那可是條瘋狗。」
「誰跟你動他?我要他滾遠點。」俊豪咬牙,眼底映著路燈一晃而過的光。「明早七點前,找個地方碰頭,別用公司附近的店。」
掛斷後,他將座椅往後壓了半躺,盯著車頂良久。雅雯那張哭得鼻尖泛紅的臉在他腦中揮之不去,像根針扎進肉裡,愈想拔愈疼。他翻出通訊錄,又發了條訊息給另一名綽號黑仔的男人,叫他帶兩個機靈的,事情成了有厚酬。
天亮前半刻,城市還罩在灰藍色薄霧裡。俊豪把車開到三重一間老舊鐵皮倉庫,鐵門半拉,裡頭飄出阿哲和另外兩名男子的低語。他跨進去,反手撈下鐵門,鐵皮震出悶響。
「俊哥。」阿哲先站起來,嘴裡叼著半截涼菸,指了指桌邊兩名男子,「黑仔你熟,另一個小高,專搞監控的,以前在徵信社蹲過。」
俊豪點頭,拉了張圓凳坐下。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發皺的公司樓層圖,攤在滿是油漬的鐵桌上,又拿出幾張世傑的側面照,全是從監控和飯局帶回來的。
「我要你們想辦法,把世傑從雅雯身邊引開。」俊豪開門見山,指尖點在樓層圖的副總辦公室位置。「他現在幾乎天天接送她,連晚上都賴在她公寓。你們給我搞點事,讓他不得不回去處理。合約、貨期、客戶,什麼都行,只要能纏住他。」
黑仔歪頭,嘴裡咂著檳榔,吐出一口暗紅色的汁液。「他手下那兩個特助不好糊弄,總不能平白無故就把他叫走。」
小高推了推眼鏡,目光在照片和地圖間來回。「我有管道查他的行程。副總每天十一點固定開產銷會,下午三點見外賓。要攔他,最好的時段是傍晚接人之前,車子在路上最容易出狀況。」
阿哲吐掉菸蒂,腳跟碾了碾。「不如分兩路。一路去他停車場動手腳,另一路打公司內部電話,用客戶名義約他。他那人多疑,普通約不到,除非是他正在鋪的那條日本線。」
俊豪眼珠一轉,想起上週曾在茶水間聽世傑和經理提到沖繩那批貨的交期。他拍了下桌面,鐵桌鏗的一聲。「就這條。他最近在談日本客戶,找個聲音像的,假裝供應商那邊出問題,要他馬上到碼頭看貨。他一走,雅雯就落單了。」
小高低頭在手機裡記下幾個關鍵字,嘴裡喃喃:「碼頭太遠,他會起疑。不如說貨被海關扣押,在基隆貨櫃場,要他帶報關資料過去。他助理會先查,但貨櫃場現場堵人,一時半刻回不來。」
俊豪眼裡浮起一層陰騖的笑意。他拿過黑仔嘴邊的檳榔盒,往桌上倒了兩顆,又推回去,像是把心裡那股鬱氣也一併倒出來。「好,就照你說的。黑仔,你找人去弄他的車。胎壓、保險絲,別太明顯,讓他半路開不走最好。小高,你負責電話和監控,我要知道他幾點離開雅雯家、走哪條路。」
阿哲湊近些,低聲問:「世傑如果不上當,俊哥要怎麼辦?」
俊豪冷笑,將照片一張張收進口袋,只留下一張雅雯側影的偷拍照。他用指腹沿著照片裡女人的腰線摩挲,像在撫摸一件快要到手的獵物。「一計不成,再上一計。我的人會裝成雅雯的鄰居去按他電鈴,說樓下漏水,引他過去。他總不能二十四小時黏在她家門口。」
倉庫裡一時無聲,只有黑仔嚼檳榔的聲響和阿哲點菸時打火機的喀擦聲。俊豪起身,把樓層圖丟給小高,目光落在鐵門外那條逐漸亮起來的巷子。
「天亮後,我去公司見一個人。」他語氣轉冷,像是忽然想起更要緊的事。「雅雯那女人防備心重,硬來只會讓她更恨我。你們負責讓世傑離開久一點,剩下的,我自會安排。」
阿哲與黑仔對看一眼,都在他眼底看到某種近乎癲狂的執念。俊豪沒再囉嗦,掀開鐵門,晨光從縫隙裡切進來,照亮他半張臉。他迎著那道光,把手裡最後一口涼菸摁在牆上捻熄,像在預演一場他勢在必得的圍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