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雯將臉埋在世傑肩窩，沒再推開他。她曉得自己的防線正一寸一寸塌下去，像連日大雨後鬆軟的土坡，攔不住任何東西。世傑圈在她腰際的手臂穩穩收著，掌心隔著薄薄衣料貼住她後腰，熱度源源不絕地滲進皮膚。
「走吧，我陪妳上樓。」世傑低聲說，唇幾乎壓在她髮際。
雅雯從他懷裡退開一點，抬手胡亂抹了抹眼角。她不敢看他，只低著頭去掏包包裡的鑰匙。金屬碰撞，在寂靜的門廊裡格外清脆。世傑伸手，不慌不忙地接過那串鑰匙，挑出公寓大門那支，替她開了門。
「我來。」他側身讓雅雯先過，目光卻始終黏在她微微腫起的眼瞼上。
雅雯走進樓梯間，腳步很慢。她覺得自己像踩在棉花上，每一步都虛浮。世傑跟在後頭，西裝外套隨動作發出細微的摩擦聲，那聲音在窄仄的梯間迴盪，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。
到了二樓，雅雯停在自己門前。她轉頭，看見世傑仍站在半步之外，眼裡沉沉的，像在等她開口。她忽然有些無措，手指捏著包包背帶，指尖泛白。
「你……真的要在客廳過夜？」她聲音不大，還帶點鼻音。
世傑點頭，表情坦蕩得近乎理所當然。「妳睡妳的，我就在外面。明天早上送妳上班。」
雅雯張了張嘴，想說不必，想說被鄰居看見像什麼話。可話到嘴邊又嚥回去。她低頭開了門，側身讓他進去，動作裡有種破罐子破摔的默許。
公寓不大，玄關的燈亮起來，照得滿室暖黃。世傑脫了鞋，整整齊齊地擺在鞋櫃旁，又將西裝外套脫下掛在椅背上。他環顧一圈，目光在窗戶、門鎖和臥室方向停頓片刻，像在衡量什麼。
雅雯站在客廳中央，忽然覺得這男人對這裡的熟悉程度令她害怕。她想起他剛才說每晚把車停在對街等她熄燈，胃裡一陣緊縮，卻又夾雜著某種異樣的安全感，像被人時時刻刻放在眼皮子底下，竟不全是壞事。
「我去洗把臉。」她別開視線，走進浴室。
水龍頭嘩嘩作響，冷水撲在臉上，刺得她打了個顫。雅雯撐著洗手檯，看鏡子裡的自己，眼眶還紅著，嘴唇卻被咬得發白。她捧起水又沖了兩把，才慢慢擦乾臉走出去。
世傑坐在客廳那張單人椅上，姿態放鬆，襯衫袖口捲到手肘，露出結實的前臂。他正低頭滑著手機，聞聲抬眼看她，唇角微微牽起。
「好點了？」他問。
雅雯嗯了聲，走到臥室門邊，手搭在門把上。她沒立刻進去，只是背對著他站了片刻。客廳太安靜，靜得她能聽清他均勻的呼吸，以及自己鼓譟的心跳。
「世傑。」她忽然說，沒回頭。
「嗯？」
「你今晚睡這裡，不許半夜進來我房間。」
世傑低低笑了，那笑聲在深夜裡格外清晰。「我要是想進去，剛才在樓下就進去了。」
雅雯臉頰發燙，扭開門把走進去。她沒有鎖門，這個念頭驚得她動作一頓。她站在門後，手指搭在鎖扣上，猶豫許久，最後還是沒按下去。她告訴自己只是忘了，只是太累，卻騙不過心底那點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。
她換上寬鬆的棉質睡衣，躺上床，拉高被子蓋到胸口。天花板上映著客廳透進來的光，像一條柔軟的河。她側身蜷著，眼睛盯著那道縫，耳朵豎得老高。
客廳裡，世傑將手機調成靜音，螢幕上正是附近街口的即時監控畫面。他看了幾秒，切到另一個畫面，鏡頭對著一間亮著小燈的瑜珈教室。俊豪的車停在對街，車窗半開，裡頭的人正仰頭灌酒。
世傑冷笑，退出畫面，將手機反扣在桌面。他往後靠進椅背，目光掃過雅雯臥室緊閉的門，指節在扶手上輕敲一下。那張俊臉在昏暗光線下，溫柔與算計各佔一半。
另一頭，俊豪把空啤酒罐往副駕駛座一扔，鋁罐哐啷作響。他抹了把臉，眼睛在路燈映照下泛著紅絲。他剛從瑜珈教室附近繞了整晚，沒堵到雅雯，反倒從大樓保全口中套出她今晚被人送回來，而且在門廊待了快半小時。
俊豪抓起手機，點開一段偷拍畫面。那是世傑低頭摟著雅雯的側影，兩人貼得極近，世傑的唇擦過她頭頂，雅雯的手還揪著他西裝前襟。俊豪看得牙關咬得咯咯響，拇指用力戳著螢幕，將畫面放大又放大。
「幹，真有你的。」他啐了口，眼裡混著貪婪和妒意。
俊豪點起一根菸，深吸一口，煙霧嗆得他瞇起眼。他滿腦子都是雅雯那對被窄裙和襯衫裹住的誇張曲線，還有她方才在門廊裡那副難得軟弱的樣子。他從沒見過她這般姿態，像朵被雨淋透的冷豔玫瑰，既想摘又怕扎手。
他猛捶一下方向盤，低罵道：「憑什麼是世傑？老子哪點不如他？」
俊豪重新滑開手機，將那張放大的截圖存進相簿，又翻出先前偷拍的雅雯側身更衣畫面。他舔了舔乾裂的下唇，眼底浮起一層痴迷。他告訴自己，等天一亮，就要找機會靠近她，哪怕只是藉公事名義多看她一眼都好。
夜深了，公寓裡的光暗成一小片。雅雯在床上翻來覆去，就是睡不踏實，最後還是抵不過倦意，呼吸逐漸平穩。客廳的世傑仍醒著，像頭守夜的獸，目光偶爾掠過臥室門縫滲出的微光，又回到手機上跳動的定位紅點。俊豪的位置仍在瑜珈教室附近兜轉，像隻聞到血腥味的蠅蟲。
世傑將手機擱回桌上，起身走到窗邊，撩開窗簾一角朝對街望了眼。俊豪的車燈在巷口閃了一下，隨即熄火。世傑眼神沉下，指節在窗臺上慢慢收緊。他曉得那小子不會善罷甘休，更曉得雅雯如今的身子禁不起任何驚擾。
他退回椅前坐下，整了整襯衫領口，目光重新落在臥室門上。雅雯的呼吸從門縫裡傳出來，細細的，很輕。世傑閉了閉眼，腦中浮現她方才紅著眼眶望他、聲音沙啞地吐出「我……不知道」的模樣。他喉結滾了一下，強行壓下勃發的念頭。
俊豪坐在車內，把菸掐熄在菸灰缸裡，拿起手機點開一段雅雯在辦公室走動的舊影片。他盯著那對被深色套裝繃出飽滿弧形的胸脯，呼吸逐漸粗重。他對自己發誓，一定要找機會上了這尤物，哪怕用上他最擅長的那些骯髒手段，也要把世傑的女人搶過來，一次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