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傑站在她公寓樓下，抬頭望向八樓那扇窗。窗內透出淡暖色燈光，窗簾半掩，像在等他開口又像拒人於外。他沒像前幾次那樣送她上樓，只在她轉身進門前，伸手扣住她手腕。
雅雯停步，沒回頭。夜風從巷口灌進來，把她的髮尾吹得貼上頰側。
「雅雯。」世傑低聲喊她，拇指在她腕骨上不輕不重地摩了一下。「我要妳聽清楚，不只因為孩子。從很久以前，我就沒打算讓妳走。」
雅雯抽回手，往門內退了一步。她背對著他，聲音繃得發緊：「你又要說那些話了。我不需要。」
世傑跟上前，胸膛幾乎抵上她肩胛。他沒碰她，只把話壓在她耳後，一字一句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：「我要妳留在我身邊。不是合約，不是威脅，是我要妳。」
雅雯轉過身，抬眼瞪他。她唇色偏白，眼底卻燒著一簇不肯認輸的光。「你憑什麼？就憑你在醫院說的那些，憑你戒菸、接送、放杯豆漿？」她頓了頓，像要把這些日子的委屈全嘔出來。「世傑，你從頭到尾都只想控制我。」
「我控制得還不夠。」世傑逼近半步，把她困在門框與自己之間。他聲音沉得像是從胸腔裡滾出來：「我要的是妳心甘情願。可妳不給，我就只能看著妳。妳曉不曉得這兩週，我每晚把車停在對街，等妳熄燈才走？」
雅雯呼吸一滯，胸口急促起伏。她別開臉，避開他近得過分的視線。「我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。」
世傑伸手，指節輕輕托起她下巴，逼她轉回來。他沒有使力，指腹貼著她下頷那塊細嫩的肌膚，像在確認她沒有發抖。「那妳為什麼每天早晨，時間一到就站在便利商店旁邊等？下大雨那天，妳捨不得我淋濕，還把傘移過來。雅雯，妳承認吧，妳沒那麼恨我。」
雅雯咬緊下唇，眼眶發熱。她想反駁，喉間卻像塞了團濕棉花，一句話都吐不出來。世傑靠得更近，鼻尖幾乎觸到她太陽穴，呼吸沉而平穩，拂過她耳廓。
「把孩子生下來。」他語氣柔了點，卻仍帶著慣有的強硬。「讓我照顧你們。不是派人盯妳那種照顧，是我親自來。每天下班，我載妳回家；半夜不舒服，我帶妳掛急診。妳不想理我也沒關係，只要妳願意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。」
雅雯抬手抵住他胸膛，掌心隔著襯衫感受到他心口跳動，又沉又急。她原想推開他，五指卻不自覺揪住那塊布料。「你講得簡單。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怎麼被調去人事部，知道包廂裡發生過什麼。你要我挺著肚子當你副總經理的女人？」
「不好嗎？」世傑不怒反笑，眼裡有種銳利的光。「嫁給我，這些閒話我替妳擋。孩子姓世，妳名正言順。誰敢多嘴，我讓他待不下去。」
「你明知道我不是要這個。」雅雯聲音發顫，手指抵得更緊。
「那妳要什麼？只要妳說，我有什麼不給？」世傑一手撐在她耳畔的牆上，將她整個圈在懷裡。他低著頭，額前幾綹短髮落下，遮不住那雙緊盯著她的眼。他等著，呼吸一下又一下，像是要把她的答案吞進去。
雅雯看著他，目光動搖得厲害。她想要自由，想要回到從前那個能對客戶冷臉、能靠自己在這棟大樓立足的銷售經理。可眼前這個男人，把她的生活拆開重組，又一點一點把自己嵌進那些裂縫裡。她推不開，也逃不遠，更可怕的是，她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那麼想逃。
「世傑，你不要逼我。」雅雯低聲說，尾音幾乎散進夜風裡。
世傑忽然抓住她抵在胸前的手，按回自己心口，重重壓著。「我逼妳什麼？逼妳承認這裡有事。雅雯，我在等，等妳點個頭。妳可以不愛我，但妳不能假裝不曉得我有多想要妳。」
雅雯的手被他按得發疼，心口像被人拿鑰匙轉開，裡頭的情緒全湧上來。她張了張嘴，聲音卻哽在喉頭，只吐出一個殘破的音節。她低下頭，額角靠向他肩膀，身子僵得像根拉滿的弦。
世傑慢慢鬆開她的手，改將掌心貼上她後頸，一下一下摩挲那塊緊繃的肌膚。他鼻息落在她髮間，低聲說：「不急。今天晚上，我不逼妳答。可雅雯，剛才那些話，我是認真的。嫁給我，不是為了孩子，是因為我沒打算把妳讓給任何人。」
雅雯仍把臉埋在他肩頭，睫毛一下一下眨，眼裡泛起濕氣。她想回嘴，想說他自作主張，想說他根本不曉得她有多怕。可她終究只是抓著他西裝前襟，指尖擰得死緊，像抓住風浪裡唯一的浮木。
感應燈在他們頭頂亮起，把兩人交纏的影子投在騎樓地面。世傑低頭，唇擦過她頭頂，動作極輕，淡得像不經意。他環住她腰際，稍微往懷裡攏了攏，沒有進一步動作。
雅雯在他懷裡僵了半秒，接著全身力氣像被抽走，額頭抵著他胸膛，聲音悶悶傳出來：「你為什麼不早點這樣講？」
世傑怔了一瞬，環在她腰上的手收緊。「早講，妳會信嗎？」
雅雯不說話。她眼睛閉了閉，淚水從眼尾滲出，燙燙地浸進他襯衫。她不知道這算什麼，是恨他恨得不夠徹底，還是真被他這套軟硬兼施磨軟了心。她只覺得此刻好累，累得不想再撐著那張冷臉，累得想就這麼讓這男人抱著。
夜風穿過門廊，將她的頭髮吹到世傑下顎。世傑沒避開，任由那縷帶著洗髮乳氣味的黑絲貼在他臉側。他低聲喚她名字，像在哄，又像在確認她還在。
雅雯慢慢抬起頭，眼眶通紅，鼻尖也泛著淡粉。她望進他眼裡，唇瓣動了動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：「我……不知道。」
世傑垂眼看她，拇指抹過她眼角，拭去一道未乾的淚痕。他沒有追問，只將她額前亂髮勾到耳後，指腹順勢滑過她耳垂，停在頸側感受她脈搏跳動。「那就慢慢想。想到妳願意告訴我答案為止。」
雅雯別開視線，吸了吸鼻子，想從他懷裡退出來。世傑卻圈著不放，力道不緊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。他低頭湊到她耳畔，嗓音壓得極低：「今晚讓我陪妳上去。不碰妳，就坐在客廳，看妳熄燈。」
雅雯愣了愣，耳朵被他吐出的熱氣蒸得發癢。她原該拒絕，話在舌尖轉了兩圈，出口卻變成：「……你明天要上班。」
「我幾點上班，妳比我清楚。」世傑低笑，指尖順著她耳後滑到後頸，像在安撫一隻繃緊的貓。「雅雯，妳沒有拒絕我，對不對？」
雅雯咬著下唇，沒答。她只把臉重新埋進他肩窩，聲音含混又倔強：「隨你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