俊豪按開車門,把公事包用力摔進副駕。他坐在車裡,兩手死抓著方向盤,指節咯咯作響。雅雯那張蒼白的臉、世傑攙在她腰上的手,還有那句「從今天起,我不抽了」像錄音帶似的不斷重複。俊豪把領口扯鬆,領帶歪到一邊,胸口仍堵著一團火。他像是頭被關進牢籠的野獸,在駕駛座上反覆喘氣,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:他一定要碰到雅雯。
俊豪發動車子,跟上市區車流,方向盤往雅雯公寓所在的路口切去。他知道世傑常派人盯她,也知道她這兩週上下班的路線早已被那男人控得死死的。俊豪在隔著兩條巷子的地方停下車,從前檔望過去,正好能看見雅雯住處門廊一角。他等了快四十分鐘,才看見世傑那臺深色轎車從巷口滑進來,停在樓下。世傑下車,繞到副駕開門,把雅雯扶出車外。她步伐虛浮,整個人往世傑肩側靠了一下,接著像回過神般挺直背脊,自己站穩。
俊豪的牙咬得發酸。他原以為世傑送她回來就會走,誰知那男人不但陪她上樓,還在她家樓下待了快一刻鐘才回到車上。俊豪拿手機拍了幾張,放大一看,世傑正站在管理室旁抽菸,火光在他指間一明一滅。俊豪想起他說戒菸那句話,嘴角扭曲地扯了一下,心想這人連對雅雯都滿口謊話。他把手機扔回杯架,兩眼充血似地盯著那扇大門,直到世傑的車尾燈消失在街尾。
接下來的日子,俊豪開始在公司找空檔接近雅雯。她調去人事部後,座位換到八樓,門禁也改過,俊豪那張卡片早刷不進去。他想用送公文當藉口,可人事部新來的助理直接把東西攔在櫃檯,連雅雯的面都見不著。俊豪改在午休時段堵電梯口,假裝拿錯樓層。但他每次還沒走近,世傑的秘書就會從另一邊冒出來,客氣地把他請走。有一回他硬是擠進雅雯隔壁那臺電梯,門還沒關,世傑便從大廳方向走來,手一抬,按住門邊,冷眼看著他。俊豪只能按開門鍵走出去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,聲音格外刺耳。
俊豪曉得世傑在防他,防得滴水不漏。雅雯身邊像圍了圈看不見的鐵絲網,他每回往前一步,便有新的阻礙把他彈回來。他趁著開會時假裝拿錯簡報,繞到雅雯位置上翻她桌曆,可是上頭只寫了幾個會議代號,連外出拜訪都改成線上視訊。俊豪捏著那張桌曆,恨得幾乎要把紙撕成兩半。
雅雯的生活也起了變化。每天早晨,世傑的車會停在隔一條巷口的便利商店旁等她。她不願承認自己在等他,可時間一到,她還是會往那方向張望。有次下起大雨,她撐傘走到一半,世傑已經從對街快步過來,把傘往她身上傾,西裝肩頭淋濕大半。雅雯想推開他,手卻停在半空,最終只是把傘往他那邊移了一點。世傑垂眼看她,唇角要笑不笑,低聲說:「妳捨不得我淋雨?」雅雯別過臉,丟了一句「無聊」,腳下卻沒再拉開距離。
那晚她回家,洗過澡後坐在床邊,腦海裡全是診所裡螢幕上那團小暗影。她把手掌覆在腹部,掌心的溫度透進皮膚,心裡頭亂成一團。世傑這陣子沒再像從前那樣處處逼迫她,反倒把菸盒塞進抽屜,車裡也放了保溫瓶和止吐的梅片。他送她到樓下,總要等她進門才開車走。夜裡她曾從窗簾縫往下看,有兩次瞥見他的車還停在對街,車頭燈滅著,車內暗成一片。
雅雯靠在床頭,盯著天花板,忽然想起他今天開完會,把一杯溫豆漿擱在她桌角,什麼也沒說就走了。她端起那杯豆漿時,指尖還碰到杯壁上的水珠。雅雯咬著下唇,心裡那根繃緊的弦像被人輕輕撥了一下。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,悶悶地罵了一句「神經病」。可她自己知道,那股對世傑的恨意,已經不像前陣子那麼扎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