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傑跟著雅雯走到電梯前,看她伸手去按按鈕,指尖還有些發抖。他沒出聲,只從西裝內袋掏出手機,拇指在螢幕上滑了滑,確認大樓後門的門禁已經讀到她的感應卡紀錄。雅雯側過身,肩背貼著冰冷的電梯門框,像是要用那點涼意把自己撐住。她沒看他,卻能感覺他的視線沿著她後頸往下爬。
「妳今晚這樣走出去,我不放心。」世傑開口,聲音在空盪的廊道裡顯得分外低沉。雅雯轉過頭,嘴角拉起一道冷笑:「你什麼時候開始擔心我了?還是怕我這副樣子被別人看到,丟你的臉?」她話裡帶著刺,眼眶卻還泛著未褪的紅,整個人像繃到極限的弦。
世傑往前跨了半步,雅雯立刻往後縮,後腰撞上電梯按鍵板旁的牆面。他沒有伸手碰她,只低下頭,讓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。他看著她鼻尖那層薄薄的汗,低聲說:「我不是怕丟臉。我是怕妳再碰到俊豪那種人,而我來不及趕到。」雅雯怔了一下,胸口起伏變得更急,換好的胸衣圈著乳肉,每一下呼吸都讓蕾絲邊緣往襯衫上頂。
「你趕到又怎樣?」她仰起臉,語氣仍硬,聲音卻有些澀:「你跟他,有什麼兩樣?」世傑的眼神暗了暗,像被這句話刺中。他慢慢吐出一口氣,手撐在牆上,把她困在電梯口那方寸之間。半晌,他才開口:「我不會像他那樣對妳。」
雅雯嗤笑出聲,笑裡沒多少溫度:「你摸摸自己的良心,再說一遍。」她沒等他回答,轉身面對電梯,用力按下上行鍵。燈號從七樓開始往下跳,紅色數字在黑暗中刺眼地變換。世傑的手仍撐在她耳側,沒有收回。他低下頭,嘴唇幾乎貼到她耳廓,聲音壓成氣音:「我承認,我對妳做的事,不光彩。可從頭到尾,我要的不是一時。」他頓了頓,又說:「我要的是妳。」
雅雯整個人僵住,連呼吸都停了半拍。她以為自己聽錯,側頭想看清他的表情,卻只對上他近在咫尺的側臉。他的鼻息拂過她顴骨,溫熱而穩定,一點也不像在說謊。她的心臟在胸腔裡撞得很重,重到耳膜都跟著嗡嗡作響。她張了張嘴,想反擊,卻擠不出半個字。
電梯叮的一聲到了,門緩緩滑開,冷白的光潑在他們身上。世傑往後退開一步,讓出通道,目光卻始終鎖在她臉上。雅雯沒有跨進去,手垂在身側,指尖把感應卡捏出一道淺痕。她忽然覺得胃裡湧上一股酸意,從胃底竄到喉頭,又苦又澀。她皺緊眉頭,別過臉去,用手背抵住唇。
那股噁心來得又急又猛,完全不受控制。她扶著電梯門框,身體往前傾了一下,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。世傑神色驟變,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:「雅雯?」她沒推開他,只覺得眼前一陣發白,耳鳴聲尖銳地蓋過他的聲音。冷汗從髮際滲出來,沿著她頸側滑進襯衫領口。
她不是沒吃壞過肚子,可這段時間以來,清晨起床時的噁心、聞到油煙就反胃、胸脹得比以前更難受,這些事她一直當成壓力太大,不願多想。直到此刻,那股熟悉的酸水又湧上來,她才突然驚覺,自己的生理期已經晚了兩個多月。她為什麼會忽略?是俊豪的騷擾、世傑的進逼,把她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,教她不敢去算日子。
「帶我去洗手間。」她勉強擠出聲音,抓著他的袖口,指節發白。世傑沒多問,半扶半攙把她帶離電梯口,朝轉角的洗手間快步走去。她的高跟鞋在磨石子地上敲出不穩的聲響,好幾次差點絆倒,都被他穩穩扣住腰。女廁門虛掩著,他推開門,先探了一眼,才扶她進去。
雅雯衝到洗手檯前,雙手撐住冰涼的磁磚,胃裡卻只嘔出幾口酸水。她劇烈喘息,眼淚不自覺滑下來,混著汗水滴進水槽。鏡子裡的女人狼狽極了,髮絲散亂貼在臉側,寬大的灰藍色針織外套下,胸前的起伏仍撐得襯衫布料緊繃,腰腹卻因為乾嘔而微微抽搐。她看著鏡中自己,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,像鐵錘般一下下敲在太陽穴上。
她可能懷孕了。
世傑站在她身後,沒有莽撞上前,只從西裝口袋裡抽出一條深色手帕,遞到她手邊。她沒接,撐著洗手檯慢慢直起身,喉嚨裡全是酸澀。她抬眼,從鏡子裡與他對望,那雙哭紅的眼睛裡除了慌亂,還有一層近乎絕望的怒意。她用力抓緊洗手檯邊緣,指關節泛白,胸口劇烈起伏,乳尖在磨人的蕾絲裡硬得發疼,卻比不上此刻心底那股天翻地覆的暈眩。
她懷孕了。孩子是誰的,她不敢想。俊豪在停車場對她做的事、世傑在包廂裡壓著她做的一切,時間近得可怕。她張開嘴,想問他那天有沒有戴套,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,只能死死盯著鏡中那張蒼白的臉,任冷意從腳底漫上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