瑜珈教室外的長廊亮著半排夜燈,磨石子地磚泛著陳舊的光。阿哲蹲在置物櫃旁綁鞋帶,手裡那條棉繩繞了半天也沒綁好,目光始終黏在對面那扇霧面玻璃門。玻璃透出一排模糊的人影,伴隨輕音樂和老師吟誦般的拉長尾音,從門縫流出來。他喉結滾了一下,低聲嘟囔:「都三週了,那個女的到底還來不來啊。」
他指的是雅雯。這男人記得她每一個細節,黑色瑜伽褲貼在腿上,側邊那道銀色織線從腰際一路收進腳踝。上身通常穿淺色運動內衣,領口低得剛好,一做前彎,豐滿的胸乳被地心引力拽得沉甸甸地晃。她的長髮用鯊魚夾盤得隨興,幾縷黑絲黏在汗濕的後頸。他第一次見到她,正在做下犬式,臀線上那截腰窄得不像話,他當晚回家就再也忘不掉。
阿哲把運動鞋重新套上,背靠著冰涼的磁磚牆,眼睛仍盯著那扇門。他假裝滑手機,指尖在螢幕上無意義地滑,每有人走出教室,他便抬眼掃一遍。他沒等到雅雯,卻先看見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從走廊另一頭經過。那男人穿著深色西裝,步伐從容,沒看教室。阿哲沒認出那是世傑,只覺得對方身上有股說不出的壓力,下意識把目光垂回手機。
教室門終於推開,幾名中年婦女裹著毛巾魚貫而出,笑聲壓得低。阿哲往旁讓了讓,胸口卻悶得發慌。他想起上個月最後一次見到她,是在夜間課程結束後。雅雯站在飲水機旁,背對著他灌水,肩胛骨在濕透的運動背心下繃出兩道淺淺稜線,胸下被彈性布料勒出的勒痕若隱若現。她忽然側過臉擦汗,他正好跟她對上眼。她冷冷回望,像不經意又像警告,只一瞬就移開。他骨子裡癢得厲害,卻不敢搭話。
他默算著時間,推門往教室內張望一眼。地板上只剩一個女學員在收瑜伽墊,不是她。他抓了抓後腦,黏膩的汗沾在掌心。轉身要走,卻在轉角處停住,從口袋掏出手機,點開班表。下週二、四晚間七點的課程沒變。他用拇指放大課程縮圖,粉紫色的瑜珈墊與伸展帶佔滿畫面,他像在確認獵物會出現的時段,嘴角不自覺浮起一抹油笑。
「那麼正的妹,突然不來,一定有事。」阿哲喃喃,走出大樓側門。晚風灌進運動外套,他沒拉拉鍊,站在騎樓重劃區旁,朝瑜珈教室二樓那排亮燈的窗格望去。那些窗子貼著半透明隔熱紙,只瞧得見交疊的肢體剪影。他舔了舔門牙,想像著下一次上課,她要是在更衣室換衣服,動作慢個幾秒,他就能假裝經過,從櫃子縫隙裡多看幾眼。
手機震了一下,是群組裡有人問他今晚要不要去酒吧。他回了一個貼圖,眼睛仍沒離開二樓。他早摸清這間瑜伽班的習慣,最後一堂課九點半結束,學員會陸續進更衣室,女更衣室靠外那排置物櫃的門,縫隙比一般的大。他曾靠在飲水機旁,聽她在櫃子前拉開拉鍊,那細小的金屬滑動聲,讓他一整晚都亢奮得睡不著。
此刻教室的燈一盞盞熄了,窗格暗了一角。阿哲把帽兜往頭上一套,低聲哼笑,聲音埋在風裡:「再讓我逮到一次。」他舉步要走,卻在騎樓柱後發現自己的鞋帶又鬆了。他蹲下重新綁,這次綁得飛快,起身時還不忘朝二樓教室方向再掃一眼,像要把那個帶著黑長髮、腰細腿長的身影,從空無一人的燈影裡硬生生盯出來。
騎樓外有車燈掃過,阿哲退到牆邊,等那輛黑色轎車滑過視線。他沒多想,只覺今晚這條路比往常躁。他滿腦子都是雅雯。那張白皙清冷的臉,汗沿鬢角滑進鎖骨,胸口的起伏在呼吸間脹得飽滿。他踏上斑馬線,運動鞋底沾了濕氣,走得有點急。嘴裡低低唸:「下次穿深色的話,汗濕了會更明顯。」他為這個念頭嗤笑出聲,沒能讓胸腔裡那股熱度降下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