炳強看著她手指挪動的那一寸，嘴角往上扯，沒有伸手去攔。他蹲在那裡，像在看一隻被壓在玻璃板下的蟲子慢慢爬，爬得再用力也離不開那塊玻璃。
「你聞起來像杏仁。」他吸了一口氣，不是深呼吸那種，是故意把氣吸進鼻腔，讓味道停在喉嚨上面的位置。「被下了藥還想撐——」他的視線從她的手指移到她的後頸，再往下，停在她脊椎的弧線上。「省點力氣啦。等一下有的是地方要用力。」
雅雯沒回話。她的手指又往前挪了一寸。螢光粉紅小禮服的裙擺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皺褶，隱形胸罩的邊緣從領口露出半公分，隨著她肩膀的動作貼住又離開皮膚。
Big嬌站在茶几另一側，雙手抱胸。黑色絲質襯衫的前襟還是濕的，貼在鎖骨下方，映出壁燈的暗橘色光。她看著炳強，語氣很平，像在唸一份跟她無關的報價單。「錢沒收足之前——」她頓了一下，下巴往雅雯的方向點，「誰都不能碰她。包括你。」
炳強轉頭，看向茶几上那疊散成扇形的千元鈔。他的脖子轉得很慢，像在掂什麼東西的重量。「錢可以再加。」他轉回來，目光重新落在雅雯身上。「人我現在就要。」
Big嬌伸手，把那疊鈔票從茶几上撈起來。她數錢的方式不是一張一張數，是用拇指把鈔票壓成扇形，掃一眼，報出數字。「這連訂金都不夠。」她把錢放回桌上，鈔票碰到玻璃面，發出很輕的啪一聲。「我要對老闆們交代，不是對你。」
炳強站起來。不是慢慢站，是膝蓋一撐、整個人直起來，深灰色棉衫的下擺從褲腰裡扯出一截，露出腰側一塊沒曬過太陽的白。他比Big嬌高半個頭，站在她面前的時候，壁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，把他左頰上那塊還沒掉乾淨的結痂照成深褐色。
「老闆們看到的直播——」炳強說，聲音沒有提高，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，「是我給的線。是我鋪的路。現在人就在地上——」他用下巴指雅雯，「我要拿走。」
Big嬌沒讓步。她把重心換到另一隻腳上，抱在胸前的手沒放下來。「拍賣還沒結束。最高出價的不是你。」她的語氣還是很平，但尾音收得很短，像一把剪刀剪斷線頭。「要人就加價。不然——」她往包廂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，「門在那邊。」
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忽然變得很薄。不是安靜——基浩趴在地上的呼吸聲還在，很重，每一次吐氣都帶著地板回彈的悶響。雅雯的手指刮在大理石上的摩擦聲也還在，很輕，很尖，一下一下像指甲劃過玻璃。但炳強和Big嬌之間那一段距離，什麼聲音都沒有。
炳強的手往外套內袋摸了一下。不是插進去，是指尖碰到外套的邊緣，停在那裡。那個動作很小，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的手，根本不會看到。
Big嬌看到了。她的視線從他的手指上掃過去，沒有停留，但她的肩膀往上提了半寸——不是怕，是身體比嘴巴更早讀懂那個動作的意思。
「你摸什麼？」她說，語氣還是一樣平。「電擊棒？我的剛收起來，你可以掏掏看。」
炳強的手指從外套邊緣移開。他沒掏出來。他把手垂回身側，五根手指在半空中張開了一下，再握起來。
雅雯的手指碰到茶几腳。
金屬的冰冷感從指尖傳上來，沿著指骨一路竄到手腕。她沒有握住，只是讓指尖貼著那根細細的鋼管，感受那個溫度。茶几腳是鍍鉻的，表面很光滑，映出她指節的形狀，還有她身後壁燈的暗橘色光。
她的視線從茶几腳往上移。茶几上那疊鈔票散成扇形，邊緣泛黃，折痕很深。菸灰缸裡有幾根菸蒂，其中一根的濾嘴上沾著口紅印，是Big嬌抽的。旁邊還有一隻沒貼防窺膜的手機，螢幕朝下，壓在一張紙巾上。
炳強的聲音從她頭頂上傳下來。他沒看她，還在跟Big嬌說話，但話是對著她的方向講的。「你那個藥——」他的聲音頓了一下，「擦哪裡？」
Big嬌沒回答。
炳強轉過身，又蹲下來。這次蹲得更近，膝蓋幾乎碰到雅雯的肩膀。他身上的菸味和貼布味壓下來，像一條潮濕的毛巾蓋住她的臉。「乳尖對不對？」他說，聲音放得很輕，輕到只有她聽得到。「他們說那裡的皮最薄，藥下去最快——」他的視線從她的後頸往下移，停在螢光粉紅小禮服的領口。「我摸一下就知道藥效到了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