壁燈從下往上打，把Big嬌的影子拉成一道斜長的黑色剪影，貼在包廂暗紅色的壁紙上。她把雅雯的內褲攤平在掌心看了一眼——純白色，棉質，邊緣有一圈已經洗得微微起毛球的蕾絲——然後放到旁邊那張單人沙發的扶手上，動作很輕，輕得像在整理一件剛從乾衣機拿出來的衣物，而不是從一個活人身上剝下來的。
雅雯站在壁燈的光圈裡，膝蓋還在抖，大腿內側的肌肉一抽一抽地跳，但她沒有伸手去遮。她的手掌垂在髖骨兩側，手指微微彎曲，指尖離大腿只有兩公分的距離，卻沒有貼上去。藥效從乳尖往內鑽，像兩根燒紅的細針沿著乳腺往肋骨的方向慢慢推，每推一公分，她的下腹就縮一下，但她沒有出聲。汗從她的鎖骨凹陷處滲出來，沿著胸口那道絳紅的弧線往下滑，滑過肋骨、滑過腰側那條淺紅色的刮痕，最後停在髖骨突出的邊緣，在那裡聚成一顆很小的水珠，被壁燈照得發亮。
Big嬌歪著頭看她，沒有笑，沒有說話，只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自己的下巴，像一個在看樣品的人，正在決定這件貨該擺在櫥窗左邊還是右邊。她的視線從雅雯的鎖骨開始往下走，走得很慢，走過胸口那兩圈被藥膏逼出來的絳紅、走過腹肌淺淺的兩條陰影線、走過肚臍下方那一道顏色很淡的妊娠紋，最後停在她兩腿之間。那裡沒有毛——不是剃的，是天生就少，只有幾根很細很軟的淺褐色，在壁燈下幾乎看不見。陰唇的形狀很薄，閉合的時候像兩片還沒打開的貝殼，顏色是淺淺的粉藕色，邊緣帶一點點透亮的粉紅。
「很嫩。」Big嬌說，語氣不像嘲諷，也不像讚美，比較像一個古董商在燈下翻看一隻瓷碗的底款。「看來沒用過多少次。」
雅雯沒有回答。她的喉嚨動了一下，吞下去的是口水還是什麼，她自己也不確定。她的下腹又縮了一下，藥效正在從乳尖往更裡面走，走到一個她叫不出名字的地方，讓那裡開始發熱、開始發脹、開始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輕輕地翻攪。但她沒有夾腿。她的膝蓋還是直直的，腳趾在冰冷的地板上蜷起來又放開，蜷起來又放開，像在數一個只有她自己聽得到的節拍。
Big嬌蹲下去，把雅雯的腳踝從那團堆在地板上的長褲褲管裡抽出來，一隻，然後另一隻。她把長褲撿起來，抖了兩下，對折、再對折，擱在沙發扶手上跟那條內褲並排。然後她站起來，走回包廂角落那個黑色提袋旁邊，彎腰從裡面拿出一片還沒拆封的隱形胸罩，透明塑膠包裝在壁燈下反射出一小塊方形的光。
「站好。」她說，撕開膠膜的聲音在安靜的包廂裡聽起來像指甲刮過玻璃。
雅雯沒有動。Big嬌走到她面前，把隱形胸罩對準左邊的乳房貼上去，矽膠杯的弧度剛好兜住她胸型的下緣，她用手指從杯底開始，沿著邊緣往上壓一圈。那隻手沒有留情也沒有故意弄痛她，就是很準、很穩、很公事公辦地壓，壓到矽膠與皮膚之間的空氣完全擠光。壓完左邊換右邊，一樣的動作，一樣的力道，壓到最後一下的時候，她的大拇指不小心掠過乳尖——那一瞬間雅雯的肚子猛地一縮，膝蓋抖了一下，鼻尖滲出一層薄汗，但她還是沒有出聲。
Big嬌把拇指收回來，沒有道歉，也沒有多看一眼，只是從提袋裡拿出下一件東西：一條兩側綁帶的小內褲，螢光粉紅色，布料少到幾乎只剩兩條細帶跟一塊比手掌還小的三角形。她蹲下來，把內褲套進雅雯的腳踝，一路往上拉到膝蓋，然後站起來，用手指勾住兩側的細帶，拉到髖骨的位置，在兩邊各打了一個小小的蝴蝶結。帶子勒進髖骨外側的皮膚那一點點凹陷裡，螢光粉紅色的布料繃在大腿根部，跟剛才那條洗到起毛球的白色棉質內褲比起來，像兩個不同世界的東西。
最後一件是小禮服，同一個色號的螢光粉紅，布料很薄，薄到壁燈的光可以從背面透過來，在雅雯的小腹上投出一塊長方形的光斑。Big嬌把拉鍊拉開，從雅雯的手臂套進去，領口剛好卡在鎖骨上方兩公分的位置，貼身剪裁把她的腰線整個勒出來——胸下那一截布料收得很緊，肋骨下緣的形狀一清二楚，然後往下到腰側突然收窄，把她的腰掐成一道很細的弧線，再從髖骨往外順著臀線滑下去。Big嬌的手指捏住拉鍊頭，從腰側一路拉到腋下，金屬齒一顆一顆咬合的同時，她的指節沿著雅雯肋骨的側面滑過去，一節、兩節、三節，像在數一把梯子的橫槓。
穿好之後，Big嬌退後半步，歪著頭從上到下看了一遍。然後她走到單人沙發坐下，把手機從褲袋拿出來，橫向架在茶幾上，鏡頭對準站在壁燈下的雅雯。她點開直播間，拇指在螢幕上敲了幾個字，標題欄跳出兩行黃底黑字：「惜心打扮的美女，開價」。按下開始鍵的時候，她嘴角動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種類似滿意又不是滿意的表情。
直播間的觀看數字從零跳到八，從八跳到二十七，留言開始往上跑——「脫掉」「轉過來」「多少」——一行一行像雨後排水溝裡突然冒出來的浮苔，密麻麻地蓋住螢幕下半部。Big嬌靠進沙發椅背，把一條腿翹起來，食指在螢幕上輕輕一滑，把鏡頭焦距調得更近，讓雅雯的胸口到膝蓋佔滿整個畫面。
「我們來看看。」Big嬌說，聲音懶懶的，像在自言自語，又像在對一個只有她能看見的人說話。「今晚能賣多少。」
雅雯面對鏡頭，螢光粉紅的布料在暗光裡像一層剝不下來的皮，緊貼著她的肋骨、她的腰、她還在發抖的大腿。汗從她的太陽穴滑下來，沿著下頷線滴進鎖骨窩，但她沒有擦。她的眼睛張著，瞳孔被壁燈打成兩顆深琥珀色的玻璃珠，亮得不像一個正在被估價的人。
數字跳到一百四十七。留言繼續往上跑。Big嬌把手機往旁邊挪了一點，露出她半張臉，側面被壁燈切成明暗兩半。她在看螢幕，但她的眼睛沒有跟著留言的速度動，而是在看畫面裡那個女人——那個膝蓋還在抖、胸口還在泛紅、嘴角還留著一點乾掉血絲的女人——她看著她，拇指停在「結束直播」的紅色按鈕上方，沒有按下去，也沒有移開。
雅雯隔著鏡頭看她，目光沒閃沒躲，啞嗓輕輕吐出一句：「數字不動了？」
Big嬌哼哼一聲，拇指從紅色按鈕挪開，改點進競標設定頁。她在起標價那欄打了個數字，按下確認。留言區瞬間炸開，數字開始跑，從一百四十七跳到兩百零三，再跳到兩百八，像有人在倒汽油然後點火。
雅雯沒有看螢幕。她看著Big嬌的眼睛，嘴角那個乾掉的血絲動了一下，裂出一個很淡、很薄、很像笑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