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浩沒有問她說了什麼。
他只是把臉從她耳邊移開，嘴唇擦過她太陽穴，沿著她側臉的輪廓往下滑，落在她鎖骨下方的淤痕邊緣。不是親吻傷處，是把嘴唇貼在那圈褪成淺棕色的皮膚外圍，用下唇輕輕壓了一下，像在確認淤痕的輪廓，又像在丈量什麼。
雅雯的呼吸斷了一拍。
不是因為那個吻。是因為他的嘴唇離開她耳邊之後，她聽見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還在空氣裡，還沒散。那句話太輕，輕到連她自己都不確定有沒有真的說出口，但他點頭了。他聽到了。他聽懂了。
基浩的嘴唇繼續往下移。
鎖骨、胸骨、肋骨——他沿著一條看不見的直線往下吻，每一處停留不超過兩秒，嘴唇壓下去的力道剛好夠讓皮膚感覺到溫度，卻不留下任何痕跡。他的動作沒有猶豫，沒有試探，是知道目的地在哪裡的路徑。
她的乳尖在他嘴唇抵達之前就已經硬了。
藥效還在體內，她分不清楚那是藥的作用還是他的作用。她只知道自己的皮膚變成了一張被調高靈敏度的感光紙，任何一點接觸都會留下灼燙的印記。他的嘴唇貼上左側乳尖的那一刻，她終於聽見一個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——
短促的、被什麼東西壓扁的、連她自己都嚇一跳的呻吟。
她反射性地咬住下唇，咬在那個還沒完全癒合的舊傷口上，疼痛從唇緣刺進神經，幫她把第二聲呻吟吞回去。但吞不回去的是身體的反應：她的背從床墊上微微弓起，肩胛骨離開床單，把自己更往他嘴裡送。
基浩停下了。
他把嘴唇從她乳尖上移開，抬起頭，手掌從她腰側滑到後腰，用虎口托住她脊椎最窄的那一段，拇指按在她腰側那條淺紅刮痕旁邊——沒有壓在刮痕上，是貼著傷口的邊緣，用指腹慢慢畫圈，一圈、兩圈、三圈，圈圈都一樣大，圈圈都一樣慢。
「呼吸，」他說。
不是命令，不是提醒，是像在報一個她忘記了的數字。
她吸氣。她吐氣。她的呼吸頻率在第三次吐氣的時候跟上他拇指畫圈的速度。
他等她。
等她胸腔起伏的幅度從急促轉成穩定，等她咬著下唇的牙齒鬆開，等她弓起的背重新落回床單上。然後他解開她窄裙側邊的拉鍊。
拉鍊頭滑過齒軌的聲音很輕，但在這個房間裡，每一聲都像被放大鏡聚焦過。他拉下拉鍊，手指勾住裙頭兩側，連同內褲一併往下褪。褲料滑過她大腿時，內褲底部的布料拉出一條透明絲線，從她腿間被牽起來，在路燈光裡閃了一下就斷了。
整片襠部濕透。
雅雯別開臉，把臉轉向窗簾那一側。她不想看他看到那條絲線時的表情。她不想看自己身體誠實到這個地步的證據。
他沒有說話。
他把窄裙從她腳踝上褪下來，對折，疊好，放在床尾，手掌在疊好的布料上壓了一下，把摺痕壓平。動作跟他剛才翻開她內衣背扣時一模一樣，輕，慢，穩，像在對待一本紙頁已經脆掉的舊書。
然後他回到她面前。
他沒有躺下，沒有壓上來，只是側坐在床邊，用指背從她膝蓋內側往上滑。指節的骨感擦過小腿內側、膝彎、大腿，速度慢到每一吋皮膚都可以感覺到他指背上那層薄繭的紋理。他的手指停在她大腿內側，離中心還有一個手掌的距離，沒有再往前。
她的體溫從那個距離裡傳過來，比剛才更高。
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。
不是推開，是握住。五根手指扣在他手腕的骨突上，指節用力到發白，指甲掐進他手腕內側——不是掐進肉裡，是指甲尖端壓在他腕骨上那層薄薄的皮膚表面，留下五個淺白色的半月形印子。
她沒有拉開他的手，沒有把他的手往自己拉近，就只是握著。
握著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。
「妳抓這麼緊，」他說，語氣跟剛才說「呼吸」的時候一樣平，「是要我停，還是要我繼續。」
她沒有回答。
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哪一個答案。她的身體想要繼續，她的理智想要停，她的手指抓著他的手，什麼都沒選。
他沒有等答案。他用另一隻手扣住她的下巴，力道不重但角度很準，拇指壓在她下頷骨的轉角上，把她別開的臉轉回來，逼她看他。
「說。」
她看著他。
他鼻樑上那個微微隆起，他下唇邊緣那條很淡很淡的舊傷裂痕，他睫毛在路燈光下投在她臉上的影子。
她鬆開手指，一根一根地鬆。
從食指開始。中指。無名指。小指。最後是大拇指。
五根手指全鬆開，手掌攤平在他手腕上，掌心貼著他剛才被掐出指甲印的那塊皮膚。脈搏從他手腕內側傳進她掌心，一下，一下，一下，跟她自己的心跳疊成同一個頻率。
她說：「繼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