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早上，雅雯比鬧鐘早五分鐘醒來。她躺在床上沒有動，眼睛盯著天花板那條細細的裂縫，把昨夜浴室裡的事重新想了一遍。內褲扔了，水龍頭開到最冷，額頭抵著磁磚的觸感還留在皮膚上，像一層乾掉的涼意。她翻身下床，替意研整理書包，把粉紅兔子水壺裝滿溫水，送女兒上學時走後門，七點五十分到，李老師在後門對她點了一下頭，沒有多問。
進辦公室之前，她在騎樓的便利商店買了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，放進自己的側揹包。她不碰茶水間的咖啡，不碰任何人經手的杯子，連助理要幫她裝水她都說不用。這是第四天，她很清楚自己的身體在下午兩點半到三點之間會出現什麼，也很清楚那種灼熱和濕潤不是錯覺。她要做的不是躲，是按時記錄，找出那雙手是從哪裡伸進來的。
圍標坐在策劃部靠走道的第二個位子，淺藍色襯衫燙得筆挺，螢幕上的簡報檔開在第三頁，一整個早上沒有往她那邊多看一眼。他的坐姿很鬆，手腕擱在滑鼠旁，偶爾翻動文件，動作慢而規律，像一個把自己藏進日常裡的人。十點四十分，他起身去茶水間，回來時端著自己的鋼杯，路過雅雯桌邊時隔著半公尺，杯底在託盤上喀地響了一下，跟昨天、跟前天一樣。
雅雯沒有抬頭。她的手放在鍵盤上，指尖停著，耳裡收下那聲輕敲，像一根針插進某個她還沒定位的縫隙。她打開抽屜，把記事本拿出來，在今天的日期旁寫下一行：十點四十，敲杯。寫完又把記事本放回去，抽屜鎖上，鑰匙跟著她帶進口袋。
接近中午十二點，那股熱感提早來了。
比前幾天早了一個多小時，從下腹的深處往上漫，像有人在她骨盆裡點了一盞小燈，溫溫的，不燙，然後慢慢燒起來。雅雯正在核對一份評估表的數字，眼前那欄數字忽然變得黏稠，她的目光停在上面，腦子卻被另一種感覺佔滿。那不只是熱。腰骨很痠，像每個月那個來之前兩三天的深度痠軟，可是位置不對，酸脹的位置更下面，更裡面，像有一條細細的線從陰道口一路往子宮的方向抽緊。她幾乎能感覺內褲底部的布料變重了，濕潤沿著她坐著的角度往股縫裡壓，涼意一閃而過，立刻又被更高的體溫蒸掉。
她夾緊雙腿，大腿內側的肌肉繃得像兩條繩，連腳趾都在鞋裡蜷起。沒用。那股酸脹不往下沉，反而往上氾，一波一波地頂，像潮水打在腰際，把她的呼吸打亂成一小段一小段。雅雯把右手從滑鼠上收回來，壓在腹部，指尖隔著套裝窄裙用力按了一下。那個按壓沒有止住任何東西，反而把裡面那團黏稠的熱激得更清楚，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漏出聲音，只知道後頸的汗毛已經濕了，細小的汗珠從髮根底下滲出來，沿著脊椎往下滑。
她推開椅子站起來，拿出手機，腳步平常地走過三排座位。圍標那時正低頭簽一份文件，筆尖在紙上滑動，沒有看她，可是她走過去的瞬間，他翻頁的手指停了大約零點五秒。
女廁在走廊右轉最裡面的位置，陽光從更裡面的氣窗斜射進來，把白磁磚照得發病。雅雯走進去，反手把門鎖上，背脊撞上隔板的力道比她預想的重。她站著，兩腿發抖，裙襬下沿的褲襪線勒在大腿中段，連絲襪的觸感都變得像有人用指背慢慢刮她。她把手機塞進口袋，左手抬起來，手背壓住自己的嘴，怕聲音從指縫漏出去。右手往下，拉開窄裙的拉鍊，硬是從褲襪口擠進去，指尖才剛碰到內褲邊緣，整個人就像被電了一下，膝蓋要軟掉。
那塊布料已經濕透了，比她昨夜丟掉的那件還糟。她的手指滑進去，碰到自己的時候，身體先一步拱起來，腰離開隔板，裡面的肌肉全部往同一處絞。她閉上眼睛，咬住左手的虎口，另一隻手在自己腿間動，動作又急又沒章法，指腹壓著那顆腫得發燙的點，一圈一圈地磨。快感來得很快，從腳底往上抽，像有人從她後腰最凹的地方拉一條線，越拉越緊。她的喘息埋在手背裡，悶成斷斷續續的嗚咽，眼淚不知道是痛還是爽，沿著太陽穴滑進髮鬢。她不想這樣，可是身體根本不等她。手指陷在那片黏稠裡，每動一下都有水聲，黏得她自己都覺得羞恥。高潮來的時候她整個人往下一沉，後腦勺頂在隔板上，下腹一陣一陣地抽，像有東西從裡面被硬擠出來。
很久。她站在那裡很久，等到那陣抽搐從每一條神經上退乾淨。手是濕的，裙襬內側也沾到了。她抽了紙巾，慢慢擦，把一切擦得像沒有發生過，再擦一遍。眼睛很紅，臉頰很燙，耳根的感覺像被人用熱毛巾蓋著。她拉好拉鍊，整理衣襟，按了沖水鈕，讓水聲把自己還很急的呼吸蓋掉。
回到座位，她把保溫瓶從桌角拿起來，打開抽屜，放進去，旋上那個小鎖，不讓它有半點機會再出現在桌面上。螢幕上的文件還沒存檔，遊標在數字末尾一閃一閃。她坐下的時候大腿內側的皮膚還在發麻，裙底兩層布料又濕又涼，貼在剛才被自己逼到極限的地方。她沒有看任何人，眼睛只盯著電腦，耳根那片通紅卻出賣了她。
圍標從簡報檔裡抬起頭，非常短暫地，像只是活動一下脖子。他看見她的背影，看見她坐得比早上更直，肌肉卻繃得比誰都緊。她的呼吸還是太快，肩膀每一次起伏都淺淺的，像在忍耐什麼還沒散乾淨的東西。他慢慢收回視線，嘴角沒有動，眼底卻多了某種近乎確認的神色。藥效到位了。一滴不夠，兩滴剛好。她現在這副樣子，像一朵花被從莖脈裡澆了熱水，花瓣還沒開，根已經軟了。
下午四點半，他走到她桌邊。
一杯熱紅茶，紙杯，杯身冒著細細的煙。他沒有說話，先彎下腰，把杯子放在她右前方的杯墊位置。然後杯底輕輕在桌面上一敲，彷彿為了確定放穩，又像在等一個訊息。那聲音又輕又悶，不大，卻正好和剛才過後還留在她小腹裡的餘震疊在一起。一上一下，像同一個脈搏跳了兩次。
雅雯抬起眼，看見他，看見那杯紅茶，也看見他沒有收回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