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靈兒沿著甬道往南走了許久,直到雙腿再也撐不住身子,才靠著一堵濕冷的石壁慢慢滑坐下去。她將破爛的外衫攏緊,左眼半闔,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。洞中沒有風,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在耳膜裡一下一下地撞。那些黑氣蟄伏在血脈深處,像燒盡的炭,只餘下微溫。她知道靈力還沒有回來。
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。像是隻閉了一下眼,又像是過了整整一夜。直到某種冰冷的、帶著腥甜的氣味從甬道深處湧過來,她才撐開僅存的左眼。黑暗裡有東西在動。不是腳步聲,而是液體貼著石壁滑行的聲響,黏稠而綿密。她扶著壁面站起來,小腿肚的肌肉酸軟得發顫。
火。她先看到一盞幽綠的火從黑暗中浮出來。接著是第二盞、第三盞。火光映出一張巨大的、似人非人的面孔,皮膚像被火烤過的皺皮,眼眶深陷,裡頭燃著兩點暗紅。赤鬼王。這個名字在她腦中浮出來,伴著一陣從骨髓裡泛起的惡寒。它沒有開口,只是抬起一隻覆滿甲片的手,朝她指過來。
血魔從它腳下的陰影裡湧出。數十條人形的紅色液體拔地而起,沒有臉,只有一張張濕滑的嘴和從身下拖出的觸鬚。趙靈兒往後退了一步,後背撞上石壁。她下意識要催動黑氣,可指尖只竄出一縷細煙,像風中殘燭,晃了兩下便散了。她咬住下唇,眼裡浮出一層金色的光,旋即被逼近的血色壓了下去。
兩條血魔同時撲上。濕滑的觸鬚纏住她雙腳,把她拖得仰面摔在地上。更多觸鬚從四面八方纏來,繞住她的腰、她的胸口、她的脖子。她張嘴想吸氣,一條溫熱的肉觸抵在她唇邊,帶血的味道直衝鼻腔。她偏頭躲開,那東西便順著她的臉頰滑到右眼眶。薄膜被觸鬚頂了一下,疼痛像一道白光劈開她的腦子。她揚起左手要抓,手腕立刻被纏緊,整條手臂被拉到地上。
血魔們沒有停。一條觸鬚用力捅進她右眼上的金膜,膜從中心裂開,黑色的眼窩露出來。她頸子向後繃成弓,喉嚨裡溢出半聲悶哼。那觸鬚不管不顧地往裡鑽,眼窩裡剩下的軟組織被攪得黏黏作響。趙靈兒的指甲在石地上刮出幾道白痕,整個人像被從裡面點著,痛得連聲音都發不出。左眼裡滿是淚和那些紅色的影子。
另一條觸鬚爬上她的左眼。她閉眼已經來不及。濕滑的頂端貼著眼球來回碾了一下,像是確認什麼,然後強行從眼縫擠進去。她只覺一陣尖銳到令人昏死的脹痛,像是眼珠要被從裡面推出來。那東西一點一點往裡頂,眼球被擠壓得發出細微的響。她的嘴終於張開,發出一聲又長又啞的叫喊,像從肚子深處拖出來的。
與此同時,她的雙腿被分開。粗大的血色觸鬚從她破碎的裙下鑽進去,毫不留情地頂入。她的腰從地上彈起又摔下,整個人被上下的劇痛絞成一條不斷抽動的線。觸鬚在她身體裡抽送,每一下都帶出暗色的血,順著她痙攣的腿根往下流。她感到自己被填滿又掏空,像一隻被人從兩頭反覆撕扯的布袋。那隻爆開的右眼裡血與濁液混在一起,沿著太陽穴流進髮際。左眼已經完全被觸鬚蓋住,眼前只剩一片溫熱的黑暗。
她的意識開始潰散。疼痛還在,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,悶悶地往她身上撞。她不知道有多少條血魔壓在她身上。只知道自己的雙腿被掰得更開,更多觸鬚輪番擠進下體。那地方從脹痛變成麻木,又從麻木變成另一種更深的鈍痛,像有人把燒紅的鐵杵往裡頂。她的哭聲已經啞了,只剩氣音從齒間漏出來。她想叫,想求救,可這地底沒有任何人會聽見。她只能被那些紅色的東西一遍一遍地捅穿。
赤鬼王靜靜地浮在半空,看她在血泊裡抽搐。它沒說話,只是把手掌一翻,又有十幾條血魔從它身後湧出來,加入那團蠕動的紅色。趙靈兒感到自己的意識被拖得更深。她眼前只剩一點模糊的金色光芒,像要熄滅,又像在等什麼。她的手指在地上抓了一下,再也抬不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