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靈兒的左手還貼在濕冷的地面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她沒能再抬起半寸。左眼上那層溫熱的壓迫忽然加重,像有人把整隻手掌按進眼眶裡,緩慢地往裡碾。她的喉嚨裡擠出一聲極細的哀鳴,像幼獸被踩斷脊骨前的最後一口氣。接著,那團佈滿血絲的肉塊猛地一縮,趙靈兒的左眼在眶內炸開,溫熱的液體沿著顴骨噴濺出去。世界徹底黑了下去。
血魔們沒有停。幾條較粗的紅影纏住趙靈兒的腳踝,將她整個人倒提起來。她的背離開地面,兩條手臂無力地垂落,指尖在血泊中劃出淺淺的痕跡。裙襬倒翻下來,蓋住她的臉。那些紅色的東西湧上去,像爭食的蟲群,一條接一條鑽進她空掉的右眼窩,直直捅進顱腔裡攪動。她能聽見自己頭骨內壁被磨刮的聲響,像有人用濕布反覆擦拭一面裂開的鼓。另一條鑽進左眼窩,先是在破爛的血肉裡打轉,再猛力往深處一頂。趙靈兒的腰反折過去,喉間發出咕嚕咕嚕的水聲。
嘴巴也被塞滿了。粗大的血觸從她齒縫間擠進去,撐開下顎,一下一下往咽喉深處頂。她想要嘔,喉頭痙攣得厲害,卻只讓那東西進得更順。鼻腔裡湧進腥臭的液體,呼吸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。倒立讓血液全往頭上湧,兩個眼窩裡溢出的血沿著額頭往下滴,與口中溢出的白濁混在一起,落進下方早已模糊的血灘。
節奏變了。起初那些東西動得緩慢,像在試探她還能承受多少。趙靈兒的指尖因為咽反射而一陣一陣地抽動。接著速度加快,每一下都頂到最深,她的後腦被撞得前後搖晃,頭髮在血泊裡濕成一綹一綹。明明已經看不見,她卻能清楚感到那些東西在眼窩裡脹大、跳動,像要從鼻腔裡鑽出來。快感與痛感已經分不清了。她的身體背叛了她,小腹深處升起一股痠麻,沿著脊椎往上竄,和顱內的鈍痛絞在一起。她想吐,想咳,想死。可死不了。
又一輪猛烈的捅刺。觸鬚在她嘴裡射了。濃稠的液體灌進食道,她嗆得全身抽搐,從鼻孔裡噴出紅白混雜的沫子。接著左眼窩裡也灌滿了,熱流從眼眶邊緣溢出來,順著她的額角淌進髮際。右眼窩裡那條還在抽動,像要把最後一滴也擠進顱腔。趙靈兒的下身劇烈收縮,兩條被掰開的腿在空中顫抖,像一隻被穿在鐵叉上的白魚,還在作最後的蹬動。
赤鬼王浮在半空的身影動了。它乾枯的嘴角慢慢向上扯,像一張被火烤裂的樹皮。暗紅色的眼火在凹陷的眼眶裡跳了跳,映出下方那團蠕動的紅色。它沒有大笑,只是從胸腔裡發出一串低沉的轟鳴,像地底巨石互相碾磨。那些血魔彷彿收到無聲的誇獎,動得更加賣力,幾乎要把趙靈兒從中撕開。
趙靈兒還有一個念頭。很細,像絲線在指尖纏繞。姥姥。娘。這些詞一個接一個閃過去,又一個接一個沉進血裡。她的意識被頂得支離破碎,只剩下身體在任人施為。那些血魔已經不再把她當作獵物,而是一具可以用到壞掉的容器。趙靈兒能感到有東西從她嘴裡拔出去,帶出一大股黏絲,接著又是一條新的,更粗,更燙,直捅進她的食道,像要把她的內臟都烙上痕跡。
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形狀。她不知道過了多久。也許是一刻,也許是永遠。只知道那些從眼眶裡抽出去的觸鬚,會再回來;從嘴裡拔出去的,也不過是換個角度再進。她被翻過去,後腦抵著地面,兩腿被壓向胸口,新的觸鬚從她腿間貫入,同時嘴和眼窩也被重新填滿。身體像被幾股力量同時往不同方向拉扯。她的意識像一盞浸在水底的燈,晃晃悠悠,就是不肯滅。
赤鬼王又笑了一次。這次它抬起一隻枯瘦的手,像是要喊停。血魔們動作慢了下來,一條條從趙靈兒身上退開,留下黏稠的絲掛在她的眼窩、嘴角和腿間。趙靈兒倒在地上,身體還在不受控地彈動。兩個眼窩成了漆黑的血洞,只有一點破裂的肉掛在眶緣。她的嘴半張著,白濁與血混在一起,從唇角慢慢溢出來,流進脖子。她還活著。女媧的血脈還在她的骨頭深處發燙,不肯讓她這麼輕易地斷氣。
赤鬼王飄近了些。它低頭看著趙靈兒那張已經看不出原貌的臉,乾裂的嘴開闔了一下,像要說些什麼。可最後只是發出一聲長長的氣音,像風穿過空蕩的墓室。它轉過身,任趙靈兒像一塊被嚼爛的破布,癱在血泊與精液中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