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靈兒離開大理城的時候,天還沒亮。
城門口的守衛靠在長矛上打盹,連她從面前走過都沒抬眼。這兩日進出大理的難民不少,衣衫破爛的女人多一個少一個,不值得費神盤查。她沿著官道往南走,腳下是夯實的黃土路面,兩旁是收割後剩下的稻茬,乾枯的稻稈在晨風裡沙沙響著,像有什麼東西跟在身後爬。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,她回頭望了一眼。大理城的輪廓在灰濛濛的天光裡只剩一道低矮的黑線,城西女媧祠的方向隱約還能看見一點火光,不知道是那盞長明燈還在燒,還是哪戶人家早起點亮了灶膛。
她沒有多看,轉回頭繼續往南。
官道在午後開始變窄,路面也從夯土變成了碎石夾雜乾泥。兩側的稻田漸漸被矮灌木取代,再往後就是成片的黑松林,樹冠濃密得幾乎不透光,遠遠望去像一道墨綠色的牆橫在天地之間。趙靈兒在岔路口停了一瞬——左邊是繞山的大路,要多走三天;右邊是穿越黑松林的近路,沒人願意走,但能省下兩日腳程。
她選了右邊。
黑松林裡比外頭暗得多,光線被層層疊疊的針葉篩過,落到地面上只剩一些稀薄的灰綠色光斑。松針鋪了滿地,踩上去軟綿綿的,像踏在腐爛的絨毯上。空氣裡有股濃重的松脂味,混著泥土和真菌的腥甜,每一次呼吸都像把舌頭貼在濕冷的石頭上。趙靈兒走得不快,布條下的左眼血光在暗處一明一滅,像一盞自帶的燈籠,照出前方盤根錯節的樹根和零星散落的獸骨。
她在林間走了一天半,沒遇到任何人。
第二天傍晚,天色暗得比前一日更早。趙靈兒推開一叢齊人高的枯蕨,眼前豁然開朗——林間空地中央蹲著一座半塌的山神廟,屋頂的瓦片缺了大半,露出底下焦黑的樑木,廟門歪在一邊,門板上朱漆剝落殆盡,只剩風化的木紋像老人手背上的筋絡。
她站在廟門口往裡看了一眼。
殿內不大,正中的山神像塌了半邊,泥塑的頭顱滾在供桌底下,裂開的嘴角還掛著一抹殘留的金漆。神像前的石板地上有一圈明顯的炭黑痕跡,是新燒的,旁邊散著幾塊啃剩的骨頭和三個黑布乾糧袋,袋口翻開,殘留的炒米撒了一地。
趙靈兒蹲下來,用指尖撥開乾糧袋的翻口,看見袋角繡著一個拳頭大的黑苗軍徽——青底黑線,三條蛇纏成結。她把袋子湊到鼻尖聞了聞,炒米的焦香裡夾著一股淡淡的騾馬汗味,還沒有發黴。最多兩天前有人在這裡生過火。
她站起身,環顧四周。供桌底下壓著幾根用過的松明火把,牆角靠著一把缺了口的彎刀,刀刃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油漬。黑苗斥候的臨時據點,看痕跡規模不大,三五個人,可能還在附近巡邏,入夜後會回來。
趙靈兒把包袱放在供桌下,自己退到神像後方的陰影裡,背靠泥塑殘軀坐下。她沒生火,就這麼在暗處等著。左眼的血晶在黑暗中微微發亮,像一顆剛從爐膛裡挾出來的炭粒,溫熱的搏動順著眼眶骨傳到太陽穴,一下,一下,和心跳同拍。
她沒有等太久。
入夜後約莫一個時辰,廟外傳來腳步聲,踩在松針和碎石上沙沙作響,中間夾著幾句低沉的苗語交談。趙靈兒聽不太懂苗語,但語調聽起來疲憊而煩躁,像是在抱怨什麼。
廟門被一腳踢開,歪斜的門板撞在牆上發出悶響。三個黑苗士兵魚貫走進來,打頭的是個絡腮鬍的壯漢,腰間掛著一把寬背短刀,肩上扛著一捆乾柴;跟在他後面的兩人,一個瘦高、一個矮胖,各背著弓箭和皮革信筒。三人進廟後先把乾柴丟在炭黑痕跡上,絡腮鬍蹲下打火,瘦高個卸下弓靠在牆邊,矮胖的那個把信筒從肩上解下來,小心翼翼地擱在供桌上,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揉小腿。
「他媽的,腿都要跑斷了。」矮胖的那個用漢話抱怨,口音很重。「這破林子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,還說什麼近路。」
「少廢話,把火生起來。」絡腮鬍頭也不抬,火鐮敲了三下,火星濺上乾柴,火苗很快舔起來,橘紅色的光填滿了半間廟。
趙靈兒在神像後方靜靜看著。她的位置離火光只有三步,但神像坍塌的陰影正好罩住她半蹲的身形,從那三人的角度完全看不見。她的目光落在供桌上那枚皮革信筒上——筒身封口壓著黑苗王宮的火漆印,不是普通軍情,是從南詔王宮發出來的信。
絡腮鬍把火生好後,從懷裡摸出一塊硬邦邦的乾餅,掰成三份分給同伴。三人圍著火堆吃起來,邊吃邊聊,話題從林子裡的野獸跳到南詔城裡的酒館女人,誰都沒注意到供桌底下的包袱,也沒注意到神像後方那道一明一滅的血色微光。
矮胖士兵咬了一口乾餅,嚼了兩下,忽然壓低聲音說:「你們聽說了沒?陣眼那邊又出事了。上個月補了三個活祭進去,撐不到二十天又開始漏氣。」他說話時下意識往供桌方向看了一眼,像是怕那信筒會自己開口接話。
「閉嘴。」絡腮鬍瞪了他一眼。「這種事在外頭不準提。」
「怕什麼,這荒郊野嶺的,難不成還有人在聽?」矮胖士兵不以為然地揮揮手,但聲音還是壓得更低了。「我就是想不通,那女人在底下壓了十幾年,早該斷氣了,怎麼還能撐到現在——」
「我說閉嘴。」絡腮鬍把乾餅往嘴裡一塞,站起身朝廟門口走去。「我去外面撒泡尿,你們兩個看好信,明天一早還要趕路。」
他走出廟門,腳步聲往左邊去了。
廟裡剩下兩個人。瘦高個靠著牆打盹,矮胖的那個把最後一口乾餅塞進嘴裡,起身走到供桌邊,伸手想摸信筒——大概只是想確認封口有沒有鬆開。
趙靈兒就在這時候從陰影裡走出來。
她沒有隱藏腳步,布鞋踩在石板地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矮胖士兵先是一愣,抬頭看見一個裹著半張臉的女人從神像後方走出來,火光在她右眼的金瞳裡跳動,左眼裹著的布條滲出一線暗紅色的光。他張嘴想喊,但聲音還沒出來,趙靈兒已經對他笑了。
那個笑容很輕,嘴角只彎了一點點,像店裡姑娘招呼熟客時的模樣。
「三位大哥是黑苗軍的人吧?」她的聲音軟綿綿的,帶著一點刻意壓出來的怯意。「小女子逃難路過,在林裡迷了路,想借個火暖暖身子,可以嗎?」
矮胖士兵的嘴還張著,但喊叫的衝動已經被另一種本能壓下去了。他上下打量眼前的女人——淺藍長裙雖然沾了泥,但料子是好料子,領口微微敞開,露出鎖骨下一小片被火光照成蜜色的肌膚。她半張臉裹著布條,露出來的那半張卻清秀得讓人口乾。
「妳、妳一個人?」矮胖士兵的聲音啞了。
「一個人。」趙靈兒微微側頭,讓火光更好看地落在自己露出的那半邊臉上。「外頭好冷,讓我在這兒坐一晚好不好?」
瘦高個這會也醒了,看見廟裡多了個女人,先是警覺地摸向身側的弓,但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。趙靈兒轉頭看他,右眼金瞳在火光裡瞇起來,像貓。
「兩位大哥要是不嫌棄,」她輕聲說,手指慢慢攀上自己領口的盤扣,沒有解開,只是用指腹沿著扣緣來回摩挲,「小女子可以用別的方式報答。」
這句話像一把細沙撒進火堆,空氣裡的溫度瞬間變了。
矮胖士兵吞了口唾沫,轉頭和瘦高個交換了一個眼神。瘦高個沒說話,但把手從弓箭上移開了。矮胖士兵舔了舔嘴唇,往前邁了一步,又一步,走到趙靈兒面前時,他身上那股騾馬汗味和乾餅的焦味混在一起,濃得讓人想皺眉。趙靈兒沒有退,反而仰起臉看他,布條下的血光在暗處微微一閃。
「妳這臉,裹著布條做什麼?」矮胖士兵伸手想碰那布條,趙靈兒輕輕偏頭避開,同時抬手按住他的手腕,力道很輕,像是怕弄疼他。
「臉上受了傷,不好看。」她說,聲音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委屈。「大哥別嫌棄就好。」
那隻按在手腕上的手沒有鬆開,反而順著他的腕骨往下滑,指尖擦過他粗糙的掌心,最後停在褲腰帶扣上。矮胖士兵的呼吸明顯重了,褲襠已經撐起一塊。趙靈兒慢慢蹲下身,單膝點地,兩手搭在他腰帶兩側,仰頭望他,右眼金瞳倒映著跳動的火光。
「小女子先用手幫大哥舒服一下,好不好?」她的聲音軟得像要化開。
矮胖士兵說不出話,只胡亂點了兩下頭。
趙靈兒解開他的褲帶,褲子褪到膝蓋,裡面那根東西已經硬得筆直,龜頭脹成紫紅色,頂端滲出一滴透明的黏液。她沒有立刻碰它,而是先將兩手搓熱,然後輕輕托住底下兩顆囊袋,用指腹慢慢揉壓。矮胖士兵倒吸一口氣,腰往前挺了一下,那根東西差點戳到她臉上。
「急什麼。」她輕笑了一聲,語氣像在哄孩子。
她的右手從囊袋底部往上滑,指節擦過莖身的青筋,最後圈住根部,握得不緊,只是虛虛地箍著。左手則環上去,掌心貼著龜頭,慢慢轉動手腕,讓那層薄繭的皮膚磨過最敏感的冠狀溝。
「啊、嘶——」矮胖士兵仰頭,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
趙靈兒維持著這個節奏,右手在根部輕輕箍著,左手掌面繞著龜頭畫圈,每轉兩三圈就用拇指腹按一下馬眼,把滲出來的前液塗開。那根東西在她手裡脹得更大了,青筋突突跳著,整根莖身燙得像剛出鍋的鐵條。
「大哥的,好燙。」她低聲說,語氣沒有嫌棄,倒像在稱讚。
旁邊的瘦高個看了一會,終於忍不住也解開褲頭走到她身側,褲子一褪,露出的東西比矮胖的更長,但細了一圈,微微上翹。他沒說話,只是喘著粗氣把那根湊到她臉旁邊。
趙靈兒偏頭看了一眼,嘴角又彎了一下。她沒拒絕,右手仍圈著矮胖的根部,左手則放開龜頭,轉而握住瘦高那根,用同樣的手法從根部往上擼,拇指在冠狀溝下緣來回刮擦。兩根熱燙的性器一左一右對著她的臉,前液滴在她肩頭的淺藍布料上,洇出幾點深色的濕痕。
「兩位大哥,一起的話——」她頓了頓,把矮胖那根往自己嘴邊引,嘴唇在龜頭側面輕輕碰了一下,像蜻蜓點水,「小女子怕忙不過來。」
話是這麼說,她已經張嘴含住了矮胖的龜頭。
嘴唇收緊,口腔裡的熱度比手心高了不止一倍,舌面貼著馬眼下方最軟的那塊肉慢慢舔過去。矮胖士兵悶哼一聲,手指插進她後腦的髮髻裡,但沒有用力按,只是抓著。趙靈兒含得不深,只進去小半截,舌頭在口腔裡繞著龜頭打轉,同時左手加快速度套弄瘦高那根,拇指每次滑過冠狀溝都刻意摳一下。
「嗯、舒服——」矮胖士兵的聲音在發抖。
趙靈兒沒應他,嘴裡發出輕微的吮吸聲,像在吮一截甘蔗。她把頭往前送了一點,讓那根東西頂到上顎,然後慢慢退出來,嘴唇在龜頭邊緣抿了一下,牽出一條銀絲。她偏頭換邊,張嘴含住瘦高那根,同樣的節奏,舌尖抵著龜頭下方的繫帶來回撥弄,同時右手握緊矮胖的莖身快速擼動,整根從根部推到龜頭,虎口每次撞到冠狀溝都發出輕微的「咕滋」聲。
兩人的喘息越來越重,火光在他們臉上跳動,把汗珠照得亮晶晶的。矮胖先撐不住了,抓著她頭髮的手指收緊,腰往前頂了好幾下,喉嚨裡擠出一串含混的苗語。
「要、要射了——」
趙靈兒在那一瞬間把嘴從瘦高那根上移開,回頭含住矮胖的龜頭,嘴唇收緊,舌頭壓住馬眼。矮胖士兵整個人僵住,腰猛地往前一挺,一股滾燙的精液射進她嘴裡。她沒吞,也沒吐,就這麼含著,保持嘴唇箍緊龜頭的姿勢,等他射完最後一下。
然後她咬了下去。
牙齒切過海綿體的觸感像咬斷一根半生的軟骨,矮胖士兵的尖叫還沒衝出喉嚨,她已經側身躲開噴濺的血柱,同時左手一揚——兩道黑雷從掌心竄出,一道擊中瘦高個的胸口,一道打穿正在廟門口提褲子的絡腮鬍的咽喉。心臟燒焦的氣味瞬間蓋過了火堆的松煙,兩具屍體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倒在地上,眼睛還睜著。
矮胖士兵還沒死。他倒在石板地上,雙手捂著襠部,血從指縫間湧出來,嘴張到最大卻只能發出嘶嘶的抽氣聲。趙靈兒站起來,低頭看了他一眼,然後從供桌上拿起那枚皮革信筒,用指甲挑開火漆封口,抽出裡面的羊皮紙。
她站在火堆旁,展開密函。
紙上用工整的漢文寫著:「陣眼靈力日衰,上月補三祭仍見裂紋,恐撐不過霜降。速備十人,擇陰日押至地宮。」落款處蓋著南詔王宮的硃砂大印。
趙靈兒把密函讀了兩遍,指尖在「撐不過霜降」那五個字上停了一會。
「霜降。」心魔的聲音在顱骨內側響起,語調輕快得像在哼小調。「今年霜降是什麼時候?算算日子,好像剩不到一個月了呢。」
她沒答話,將羊皮紙沿摺痕收好,放進包袱裡,和母親的遺信疊在一起。
「她在那底下壓了十幾年,靈力被一寸一寸榨乾,現在連陣眼都要裂了。」心魔的聲音更近了,像有人趴在她肩頭說話。「妳還要在這破廟裡磨蹭多久?」
趙靈兒蹲下身,把嘴裡含著的那口濁液和血水吐在石板地上,用手背抹了抹嘴角。她站起來,先將瘦高個和絡腮鬍的屍體拖出廟門,扔到廟後的草叢裡,然後回來抓住矮胖士兵的腳踝。這人已經不動了,血從兩腿間淌了一路,在石板地上拖出一道暗紅色的痕跡。她把三具屍體堆在一起,隨手扯了幾把枯蕨蓋住。
回到廟裡,火堆還在燒,松柴被燒得劈啪響。
趙靈兒在火堆前坐下,從領口掏出那枚拼合的玉珮,握在掌心。玉的溫度比她的體溫還低,背面刻著的四個字貼在掌紋上,筆畫的凹槽被她的指腹反覆摩挲。
「願吾兒平安。」
她沒有說話,只是握著玉珮,望著廟門外南方的夜空。黑松林的樹冠在風裡搖晃,枝椏間露出一片濃濁的黑雲,雲心暗紅色的光脈比前幾日更亮了,搏動的頻率也更快,像有什麼東西在雲層深處掙扎著要裂出來。
「等我。」她說。
這一次,心魔沒有應她。火堆裡一根松柴炸開,火星濺上她的裙擺,她沒有去拍,只是把那枚玉珮攥得更緊了些。
南方的黑雲翻湧著,把最後一顆星也吞了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