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靈兒不清楚究竟過了多久。塔裡沒有日昇月落,只有妖物濕黏的吐息與牠們輪番壓上來的重量。她身子底下那片石地早被各種體液浸透,白的稠漿混著暗紅的血絲,順著地磚縫隙慢慢淌開,又黏又涼地貼著她的背脊與臀瓣。她感到自己像泡在一灘永遠不會乾涸的穢物裡,連皮膚都快要被漚得發皺。
那幾隻長著棘皮的小妖對她的左眼特別著迷。牠們用指爪扒開她腫脹的眼眶,把細瘦的性器往裡捅,射出來時一股股腥苦的液體灌得她半張臉都濕亮。趙靈兒的右眼還睜著,瞳仁裡金光黯淡了許多,卻仍映得出那些妖物咧開的嘴。她慢慢明白過來,牠們是故意的,留著這一隻眼,好教她親眼看清楚每一道進入自己身體的東西。
她的右眼看得很清楚。那些妖物的膚色有灰有褐,有的身上披著凸起的鱗,有的嘴裡垂下黏稠的口涎,一滴一滴掉在她頸窩。牠們低聲交談,聲音像石頭磨過石頭,又像泥漿裡冒出的泡。她看見其中一隻將爪子按在她胸口,用粗厚的肉柱擠進她腿間,頂得她小腹微微隆起。她沒有哭,也早就不求了,只是覺得有股冷意從骨髓裡往外鑽。
體內的力氣正一點一點從她四肢末端流走。那股支撐她多次活下來的女媧之血,原本像暗金色的暖流,現在只剩下細得一碰就斷的殘絲。趙靈兒感覺自己的心跳變得極慢,慢到每一次搏動都像在爛泥裡掙扎。她的右眼開始發花,妖物的臉在視線裡攪成一團,耳邊那些撕咬聲也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水。
她知道自己快到極限了。那粒由恨養大的種子仍在,但它還太嫩,來不及替她擋下這次崩塌。趙靈兒的嘴唇微微張開,喉嚨裡湧上一股甜腥味,又吞了回去。她不想在這些東西面前吐出最後一口血。她偏過頭,把半邊臉貼在濕冷的石地上,任左眼裡殘餘的濁液沿著顴骨流進髮際。
就在她意識快要散成一片灰白的時候,身體深處某個原本封死的角落忽然裂了一道縫。那和女媧之血的暖不同,和妖物的穢也不同。那東西是黑的,濃得像化不開的墨,又帶著一股極沉極重的寒氣,從尾椎最末端往上一路蔓開,像地底深處翻上來的第一絲死水,慢慢漫過她五臟六腑。趙靈兒猛地吸進一口氣,胸口像被人從裡面狠狠撐了一下。
黑色氣息的蔓延極慢,慢到她能清楚感覺它流過每一根被妖物撕開的血管。傷口不再往外滲紅,反而湧出一縷縷極淡的黑霧,像細小的蛇信舔過她破損的皮膚。她的右眼裡閃過一瞬極冷的金光,隨即被更深更重的墨色壓了下去。趙靈兒覺得自己像被另一個人從身體最裡面輕輕接住,又像被某樣沉睡萬年的東西裹進了影子裡。
那些妖物似乎感到不對。有幾隻停下動作,鼻尖湊近她傷口嗅了嗅,發出尖銳的嘶聲。趙靈兒的手指仍被束在身後,指尖卻有些不受她控制地抽動。她感到那股黑色暗流正在一點點填補女媧之力留下來的空洞,像夜的潮水倒灌進河床,把所有碎開的骨與肉重新黏合得比之前更冷、更硬。她的心還在跳,只是每一聲都像從很深的井底傳來,沉悶又悠長。
趙靈兒的右眼仍然睜著。她看著一隻膽大的妖物再度爬近,將那根覆著黏液的性器送到她嘴邊。她沒有像之前那樣別開臉,而是極輕地張開嘴,任它捅了進來。喉頭本能地收緊,卻不再有嘔吐的慾望。黑色氣流已經漫到她的舌根,像一層冰冷的薄膜貼在黏膜上,把那股腥臭隔在了外面。她的右眼直勾勾地瞪著上方,瞳孔裡墨色翻湧,像有什麼東西正從眼底最深處慢慢升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