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靈兒離開鬼陰山不過半個時辰,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極細的破風聲。她停住步子,抬頭望天,皎白月光照在她臉上,金色眼瞳微微一縮。一道青影自南面天際疾掠而來,劍尖割開夜風,快到幾乎看不見人影。趙靈兒認不得來人,卻感覺得出那人身上的靈壓厚得像山,壓得林間鴉雀不敢作聲。
獨孤劍聖腳踏銀白長劍,停在半空,俯眼瞧她。他眉頭擰緊,鼻端聞到的是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,再瞧趙靈兒周身隱隱透出的黑紅煞氣,手指已按在劍訣上。
「小小年紀,身上背了多少條命,才養得出這等煞氣。」獨孤劍聖沉聲開口,語氣不重,每個字卻像敲在鼓面上。
趙靈兒仰起臉,白裙下擺被風托起,她不答,只盯著他。那金色豎瞳在夜色中亮得滲人,像要望進人的骨頭裡。
「隨我回蜀山,鎖住妳一身戾氣。」獨孤劍聖道。他腳下劍芒一轉,人已到趙靈兒面前三丈,五指箕張,一股無形劍氣罩向她頂門。
趙靈兒雙手驟然一合,十指如蓮臺閉攏。夜空中無雲無霧,卻有一道漆黑閃電從虛無裡劈落,正砸在獨孤劍聖方才站的位置。泥地炸出半丈深坑,黑電餘威向四周爬散,草木觸之成灰。獨孤劍聖身形一晃,早已退開,眼中露出少見的詫色。他原以為只是沾染邪氣的普通修士,想不到一出手便是這種兇烈法門。
趙靈兒不見停頓,右臂橫揮,白袖翻捲如浪。以她為中心,方圓二十步內氣溫驟沉,地面凝出猩紅的血霜,霜面上伸出一根根細長冰錐,刺向獨孤劍聖下盤。那冰不是青白之色,而是裹著一層暗紅的光,像凍結的血沼,腥氣撲鼻。
獨孤劍聖閉口不語,右掌並指一劃,三道青光自指間飛出,將逼至身前的血冰絞成碎屑。他身形如風中殘影,忽左忽右,劍指連點,每一次都逼向趙靈兒手腕、肩井、丹田。趙靈兒向後疾掠,黑紅二氣在足底凝成蓮形,落地即爆,將他劍氣一一炸散。兩人纏鬥十餘合,從山道打到崖壁,又從崖壁掠上高林。趙靈兒出手越來越快,黑電一道接一道,血冰一波掀一波,方圓百步的樹木被連根拔起,枝葉尚未落地,就被劍氣絞成粉末。
獨孤劍聖見她越戰越兇,眼中不忍加怒。他不再試探,左手劍訣一引,足下銀劍驀然化為九道劍光,繞身一週,排成蜀山鎖邪劍陣。九劍齊鳴,青光如同九道巨索,從四面八方逼向趙靈兒。趙靈兒心魔之力湧起,黑髮染上一層淡紫,眉心硃砂印亮如炭火。她兩掌拍地,一道黑紅交織的光柱沖天而起,硬撼劍陣。轟然巨響,山坳間裂開一道百步長縫,土石飛濺,煙塵蔽月。
煙塵未散,獨孤劍聖已出現在她背後。趙靈兒回手一爪,五道血色寒光劃向他咽喉,他側身避開,左手在她腰間一點。趙靈兒渾身一麻,右足半跪。九道青光一收,化成一根拇指粗的繩索,通體流轉銀紋,從她肩頭一圈圈纏到腳踝。那繩又緊又韌,趙靈兒一掙,繩上便生出細密電流,將她剛聚起的靈力盡數打散。
她重重倒在碎石地上,胸口劇烈起伏,黑紅煞氣被捆仙繩壓回體內。右眼金瞳依然瞪著獨孤劍聖,半點不肯示弱。獨孤劍聖緩步走到她跟前,低頭看她許久。
「妳體內那東西,暴烈得不像活人該有的。」他蹲下身,將趙靈兒從地上扶起,扛在肩頭。白裙向下垂落,混了泥與血,看著像一團被雨打濕的花。
「放開我。」趙靈兒咬牙道,唇色發白,五臟六腑像被火燒過一輪。
獨孤劍聖沒有應她,足底銀劍再現,化成一道光帶,託著兩人升入夜空,往西北方向掠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