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志遠五指貼住門柄,掌心一層冷汗,金屬涼意沿手腕鑽上去。阿豪冇等佢擰,已經從側邊伸過手,粗大指節包住志遠手背,一扭。鐵門軸芯刮出一聲長響,似有鏽蝕咗十幾年嘅聲從牆入面裂出嚟。
門開咗。
光先係滲出嚟,一截一截,似電視壞咗嘅光管。地下室大約百幾呎,四邊石屎牆都浮住水印,天花一角有條裂縫,黑色水痕一直爬落牆腳。頭頂嗰支光管一明一滅,每閃一下,地下嘅影就跳一下,好似成間房都喺度抖氣。空氣好濁,混住酸宿味、漂白水味,同埋一陣好腥、好甜嘅味。
陳志遠望入去嗰一刻,成個人釘喺門口,冇呼吸,冇眨眼。
林芷晴跪喺地下,膝頭壓住一張灰黃色床墊,墊上有幾笪深色水漬。佢全身赤裸,兩隻手腕被一條白色膠索反綁喺身後,索帶陷入皮膚,邊緣一圈紅。長頭髮亂糟糟貼喺背脊,幾綹黐住臉側,遮走半邊面。佢身後一個光頭壯漢跪住,手臂刺青由膊頭爬到手肘,青綠色龍尾喺光管閃動時似活咁樣。壯漢左手扯住芷晴條腰,右手按住佢後頸,下身貼住佢屁股,不斷向前頂。每頂一下,芷晴成個人就向前甩,膝頭喺床墊上磨,胸口兩團肉晃得好痛。佢下巴昂起,嘴唇微張,漏出嚟嘅聲唔似人,似喉嚨裂開咗先迫到出嚟。
「啊……啊、唔……啊、啊……」
壯漢越操越用力,撞得芷晴啲聲一下一下,斷曬。阿豪靠住門框,雙手抱胸,望住陳志遠側面。佢好慢咁笑,露出煙漬牙,下巴向芷晴方向一揚。
「數俾佢聽。」
芷晴肩背一縮,似俾個指令打入脊椎。佢繼續俾人操,上身前後搖,嘴入面好細聲數:
「一……二……三……」
佢聲線啞得就嚟聽唔出係佢,似把聲被人扯開再縫返。每個數字都喺抽插節奏中間漏出嚟,撞一下,數一下。數到十,光管忽然閃得密咗,照到佢左肩嗰半個月亮胎記一清二楚,汗濕住,好似浮喺皮膚上。陳志遠望住個胎記,手指喺門柄上收緊,旅行袋慢慢由膊頭滑落,跌喺腳邊。
「十四……十五——啊、唔……」
壯漢一巴掌拍落芷晴屁股,肉聲清脆,拍得佢成個人向前一跌。芷晴冇喊,只係條腰凹得更深,頭垂低。壯漢繼續操,越操越急。
「數完未?大聲啲。」
「十六、十七……啊……十八……」
陳志遠企喺門口,冇出聲。佢耳仔入面淨係聽到芷晴把聲同光管啲電聲,仲有肉體相撞嘅聲。佢冇上前,只係死死盯住嗰半個月亮。嗰舊胎記佢以前成日摸,做愛之後佢會沿住個形狀一直錫,芷晴總係話「唔好望啦,好醜」,但佢每次都望,望好耐。而家佢都係望住,但嗰半個月亮喺人哋面前,喺人哋下面,唔再係佢同芷晴嘅嘢。
「二十。」
芷晴數完最後一下,壯漢忽然加速,撞得佢成個人向前趴,額頭差啲撞牆。壯漢頂到最深,喉嚨發出一串低吼,射入去。芷晴被射得全身一抽,膝頭夾埋,又俾人拉開。壯漢退開嗰陣,半濁漿液沿芷晴大脾內側流落床墊,拉出一條白白嘅線。佢就咁趴住,面埋入手臂,兩邊膊頭一直震。
阿豪行前一步,用鞋尖踢咗嚇床墊角落一個膠袋,膠袋發出沙沙聲,露出入面用過嘅紙巾同埋幾片避孕套包裝。
「曉冇?佢今日已經接咗二十個客。」
陳志遠冇望阿豪。佢望住芷晴窿起嗰條脊骨,一條線由頸一直落到腰,瘦咗好多,以前啱啱好俾佢攬住,而家好似一用力就會斷。佢嘴唇微微張開,想叫佢個名,但把聲卡喺喉嚨深處,點都出唔到嚟。
阿豪突然伸手,由後掹住芷晴頭髮,向上一扯。芷晴成個人被迫昂起上身,頸喉仰高,亂髮向後散開。佢終於望到門口。望到陳志遠。
芷晴嘅淫叫停咗半拍。
成間房喺嗰一刻冇咗聲,淨返光管「滋滋」咁響。佢眼睛紅曬,眼白佈滿血絲,下唇乾裂,裂開嘅地方有少少血痂。佢望住陳志遠,唔係求救,唔係哀,似係有啲嘢霎時間諗唔起點樣收埋。然後佢眼神別開,望住牆角嗰個粉紅色膠桶,望得唔深,似要搵個位擺低自己。
阿豪扯住佢頭髮搖咗一下。
「叫咗你望住佢。你認唔認得門口嗰個人?」
芷晴冇答。佢個嘴好輕咁震,震咗幾下,用力抿埋,條頸又收緊。壯漢喺後面著返褲,皮帶扣「啪」一聲,喺房入面彈咗兩下。陳志遠同芷晴都好似聽唔到。
阿豪唔耐煩,扯得再高啲,芷晴雙膝離咗床墊,成個人掛住。
「應啦。佢係你邊個?」
芷晴喉頭鬱咗一下,眼睫毛濕住,兩滴汗沿太陽穴流落嚟。佢望返陳志遠,嘴唇翕動,似想講嘢,但最後只係合返。佢唔出聲。
陳志遠忍唔住向前踏咗一步。
「芷晴——」
阿豪一翻手,橫臂攔喺佢胸口前,將佢推返半步。陳志遠腳下踢到個旅行袋,拉鏈崩開嗰個位彈起一小截金屬,刮到佢腳眼,佢冇理。
「企好。」阿豪話得好慢,「五百萬只係買你企喺度見佢一面。你行多一步,我就喺你面前再叫多個人入嚟。」
陳志遠停低。佢望住芷晴,芷晴都望返佢,兩個人相隔幾步,中間隔住阿豪條手臂。咁短距離,伸手就摸到,但佢哋都冇鬱。陳志遠好想叫佢唔使怕,想話佢知個旅行袋入面嗰五百萬唔止係錢,係佢呢七日賣曬所有嘢、問盡所有人先湊得夠。但佢話唔出口。因為芷晴望住佢嗰陣,佢知道再講「等我」都冇用。
阿豪鬆開芷晴頭髮,芷晴成個人跌返床墊,軟曬,面埋入手臂。佢背脊仍有壯漢抓出嚟嘅紅痕,一道一道橫住,舊嘅未褪,新嘅重疊上去。
「你走啦。」
芷晴把聲喺手臂後面傳出嚟,好細,似俾啲水壓住。
陳志遠企喺原地,手垂喺身側,慢慢收緊。佢手裡捏住個拉鏈頭,金屬齒崩開嗰截一直刮住佢掌心,佢捏得好實,好似一鬆手成個人就會散。
「走啦。」芷晴又講一次,啞到似喺度講俾個地下聽。
光管又閃咗一下。陳志遠望住佢左肩嗰半個月亮,張開嘴,最後一個字都冇出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