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贅婿之群芳賤獻

4 · 街市薄紗屠刀前

隔日清晨,竹記後巷還沒醒透。青石板上凝著隔夜的露水,混著牆角滲出的油腥,鞋底踩上去發軟發黏。元錦兒從後門出來,晨風沿著衣襬與褲管往裡鑽,涼得她低罵一聲:「幹,連風都來試我。」

她身上穿的是寧毅昨夜擱在妝台上的淺青蟬翼紗,外頭照常是一套剪裁俐落的練舞褂褲,袖口褲管都收得齊整,腰間繫著一條細帶,乍看與平日無異。可只有她曉得,那件薄如蟬翼的紗衣底下,胸乳、腰腹、臀腿全無寸縷。蟬翼紗被晨光一照,幾乎透出肉色,兩粒乳尖在風裡硬起來,隔著兩層薄布仍舊醒目地頂出兩點。

她站在後廊下指揮雜役挪竹簍,聲音照舊脆亮,笑罵著:「左邊歪了,當心砸腳!你這手是跟誰學的,軟得跟麵糰似的?」雜役紅了臉,低頭搬貨。早起攤販蹲在簷下生火,幾個婦人斜眼瞟她,嘴裡不曉得在嘀咕甚麼。元錦兒誰也沒看,只將下巴微抬,腰背挺得筆直。

偏偏靠牆那排泔水桶被兩條黑背野狗一撞,其中一隻沉甸甸翻倒,酸臭殘羹混著菜葉油渣嘩啦漫開,穢氣沖天。元錦兒小臉一沉,罵畜生。她曉得再半刻竹記夥計都要從這裡進出,踩得滿地油穢,後患無窮。

「元姑娘,這可賴不著我,是野狗幹的好事。」粗嘎嗓音自巷口飄來。馬三魁還是那副德行,中年漢子,肩寬背厚,一張橫肉臉燻得發暗,短褐衫看不出本色,褲腳糊滿穢物。他靠著牆,視線慢悠悠地往她身上舔,從鼓起的胸口滑到兩腿之間,半點不遮掩。

「馬老三,你來得正好。」元錦兒抬了抬下巴,指尖在袖中絞成團。他目光像黏糊糊的野火,烤得她全身發燥。她曉得自己裡頭沒穿,晨風一透,乳尖的形狀便清清楚楚頂出來。可她語氣仍硬:「把這兒收拾乾淨,賞錢少不了你。別傻站著,幹活。」

馬三魁咧開一嘴黃牙,拖過水桶,拿了把禿竹帚慢慢掃。彎腰時那雙油膩小眼仍不時往她身上瞟。元錦兒退到三步外,兩條長腿繃得筆直,晨光從褲布裡透出裡頭空蕩蕩的肉色。幾個攤販已三三兩兩探頭,像看免錢好戲。

掃了半盞茶工夫,馬三魁把穢物堆成堆,直起身,涎著臉湊近:「元姑娘,這活兒不好幹。聞聞我這手,沾的都是甚麼。賞錢若還照平日數,可說不過去。」

元錦兒斜他一眼,嘴快:「你少跟我討價還價。平日一銅板能搬三趟,怎麼,今天這灘特別香?」

馬三魁啞笑,往她湊近半步:「香不香我不敢說,可姑娘站這兒,活兒便重了。」那股酸腐汗味夾著穢氣兜頭罩來。元錦兒喉頭一湧,腳底發涼,卻曉得自己退不得。寧毅近來在耳房說的話忽然從腦海深處翻上來,釘在耳邊:「竹記是商家,商家有添頭。你們的身子,總有一天要拿來付的。」她那時啐他:「做夢吧,誰要付?」寧毅只笑,笑得像好脾氣的掌櫃看學徒撥錯算盤。她此刻想起來,腿心深處卻不爭氣地湧出一小股濕意,把薄薄的舞褲貼在腿根。

「姑娘想甚麼呢?」馬三魁已站得極近,那張腥臭的嘴幾乎湊到她鼻尖。

元錦兒閉了閉眼。再睜開時,眼底揶揄褪盡,只剩薄薄一層水光。她把手慢慢放到身側,指尖在褲管上抓了一把又鬆開,聲音從齒縫裡逼出來:「妾身今兒個……真沒帶銀兩。若壯士不嫌棄,願、願以吻償之。」

話音落下,巷裡靜了一瞬。

緊接著不知誰先吹了聲口哨,哄然起鬨。賣菜老婦倒抽涼氣,跟旁邊女人壓低嗓子嘰咕。元錦兒只覺那陣聲浪像一隻大手,從四面八方伸來,把她身上薄薄的練舞服一寸寸剝掉。她從臉頰紅到鎖骨,連耳後都染成淡緋。

「吻?」馬三魁逼上前,那張腥臭的嘴幾乎湊到她鼻尖:「姑娘還真是做生意的料。這麼著吧,我馬老三也不是不講理。這吻,得配著這裡,才算個添頭。」

他油膩的手掌已按了上來。

粗糙掌根貼在她左乳下緣,五根手指慢慢收攏。那練舞服雖外有褂衫,此刻卻像一層熱鐵皮,把她整團綿軟送到他掌心。元錦兒身子劇顫,一雙水杏眼瞪大,硬是沒往後躲。那手像含著火的鐵箍,掌心老繭隔著衣料重重一捻,乳肉從指縫裡鼓出來。她裡頭那件蟬翼紗薄得跟沒有似的,汗一浸,整團奶子被摸得清清楚楚。

馬三魁揉了幾下,忽然「噫」一聲,像發現甚麼天大祕密。他猛地張開五指,隔著汗濕的料子又按又捏,那兩粒乳尖在他指腹下硬得跟小石子似的。粗眉一挑,他高聲笑了起來:「咦,元姑娘,你袍子裡頭空空蕩蕩,連件肚兜也無!竹記的姑娘都這樣穿衣裳的麼?還是曉得我馬老三今兒要來,特意給我行方便?」

元錦兒面孔脹得通紅,一口銀牙幾乎要把下唇咬破。她從牙縫裡擠出話:「馬老三,你他媽少胡說……這裡還有旁人!」

「怕甚麼?」馬三魁笑得更大聲,另一手也伸過來,兩手自下而上捧住她一對乳房,十指張開,隔著那層濕透的薄紗一下一下狠揉:「也對,都穿成這樣站到後巷來,不就圖個涼快麼!大家瞧瞧,元姑娘這奶子又軟又挺,裡頭竟一絲不掛,嘖嘖,竹記的生意是該紅火!」

圍觀者叫好的叫好,吹哨的吹哨。幾個婦人又妒又鄙地嘰咕,驚駭的目光卻仍停在她胸前。元錦兒被那滿是粗繭的手掌揉得乳尖生疼,眼淚都快掉出來,卻只從鼻息裡漏出極輕的「唔」。她嘴硬道:「你……你揉夠沒有?」

馬三魁低頭湊近,油膩鼻息噴在她耳畔。他淫笑著,啞聲道:「這就受不住了?老子還想看看,這麼薄的紗,捏起來像不像你皮肉般嫩。」說罷,他一雙拇指按在她兩粒硬挺乳尖上,狠狠往下一壓,再打著轉地研。乳尖被推得陷進軟肉裡,又彈出來,疼中帶麻,麻裡竄火。元錦兒「呀」地一聲,腳下一軟,身子往後仰在牆上,幾縷散髮黏在頰邊,胸口起伏得又急又亂。

他見她挨著牆,越發大膽,整個人貼上前去,一腿卡進她兩腿間,用粗壯大腿抵著她腿根。那硬梆梆的肌肉一磨,元錦兒穴口竟不受控地收縮,一小股熱液從縫裡滲出來,把褲底沾得又滑又涼。他嘴裡腥熱的氣噴過來:「把嘴張開。」

元錦兒像被甚麼捆住,周遭目光與起鬨焚過皮膚。她曉得只要用力一頂膝蓋,就能把這漢子撞開。可寧毅那張笑臉幽幽浮現,像無形的繩索扯住她。終於眼角泌出兩滴清淚,沿著鬢角滑進耳後。她認命地閉上眼,把自己一向鋒利的唇貼上那張腥臭的嘴。

馬三魁的唇油膩腫厚,漫著酸敗穢氣。元錦兒才一觸上,那條粗厚舌頭便像泥鰍般強橫頂開她的齒關,衝進口腔。她喉頭猛縮,本能要咬,可他在她乳尖上用力一掐,刺麻直竄小腹,她洩了力。那舌頭長驅直入,繞過她僵硬的舌尖,沿上顎刷過,再攪進舌根深處,粗魯之極。

「唔……不……」悶哼出口便被吸去。馬三魁含住她大半片唇用力一吮,又鬆開,舌尖追纏進去。她滿口都是他的惡臭,唾液混著他的從嘴角溢出,順著下巴滴到胸口。他的手指撥開她外衫領口,露出半個圓白肩頭,又一路往上掐住她頸側,迫她仰起臉承受更深更髒的吻。圍觀閒漢高喊:「馬老三,你可別把人家姑娘嘴皮子啃破!」又是一陣哄笑。那笑聲像鞭子抽在她脊梁上,她仍舊沒有推開他。

吻了許久,馬三魁重重吮她下唇一口,退開時兩人之間牽出一條濁亮銀絲。她還沒緩神,乳尖又被狠狠捻了一把,疼得倒抽氣。馬三魁舔唇,嗓子像砂石磨過:「甜,真甜。可光親嘴,怎抵得了這灘泔水。」眼裡兇光一閃,他伸手去扯她前襟,要將那濕透的褂衫整件褪下:「把衣裳也脫了,讓大家看看竹記的姑娘到底生得多白嫩。」

元錦兒瞳孔一縮,倏地一矮身從他臂下鑽出,動作快得驚人。她是練舞十來年的身子,真要逃,半條巷子沒人攔得住。腳尖一蹬,向左後方退去,眼見一步就能退進竹記後門。偏偏地上一根沾滿油污的竹扁擔橫在濕滑石板上,她後撤的腳踝正絆在那半截油滑木柄上。重心一失,整個人朝前撲倒,摔在穢水與青石之間,膝蓋手掌擦出火辣辣的疼。

馬三魁哪會放過,獰叫一聲:「還想跑!」整個人已撲了上來。他單膝壓住她後腰,一手扯住她窄窄舞褲褲腰,使勁往下一拽。那褲料緊裹臀腿,原該費些力;可她這一跌跌出一身汗,腿縫裡又盡是羞人的水氣,這一扯竟順得不成樣子。褲子順著她修長的大腿直褪到膝彎,底下白生生的臀肉與兩條光裸長腿全露出來。馬三魁兩眼發直,粗喘著罵:「果然無褻褲!今日我馬老三可要得逞了!」

元錦兒驚叫著往前爬,十指摳在石板上,膝蓋想撐起身。可那根扁擔絆得她半邊身子發麻,腰又被他用膝蓋死死壓住。她像被釘在砧板上的魚,只能擺動兩條長腿。馬三魁一掌扣住她腳踝,另一手順著小腿往上摸,粗礪掌肉刮過細嫩肌膚,每過一寸,她便痙攣一下。那手一路摸到她腿心,指頭由後往前一勾,勾出一縷比泔水還黏的濕。他「嘖」了聲,罵道:「騷穴都濕成這樣了,還裝甚麼清高!」

他掰開她兩瓣臀肉,整張油膩腥臭的嘴埋進她腿心裡。舌頭寬厚而熱,從會陰往上狠狠一刮,刮過穴口,再將那兩片嫩粉色肉唇一口含進嘴裡吸吮。元錦兒被那帶著酸臭與鬍碴的舔弄激得慘叫出聲,十指在地上亂抓,指甲縫裡滿是穢水與沙粒。她本是舞蹈底子,身形柔軟,這會卻像被人抽了骨頭。那舌頭剛一碰著陰唇,她竟整個軟了下去,小腹一陣痙攣,只剩腰臀不受控制地往上抬。

她趴伏著,衣襟早被扯開大半,兩團奶子懸在胸下。此刻她一軟,上身徹底貼到地上,硬挺的乳尖正壓在滿是沙礫與油沫的青石板上,被自己的體重與地面研磨,刺痛得像破了皮,又有一道奇異的酥麻從乳尖直竄背脊。她越扭,那兩粒乳頭在地上磨得越慘,連著地面粗礪的冰冷一併鑽進身子。

「不要……啊……別舔……」元錦兒哭著喊,聲音卻軟得不成樣。那寬厚有力的舌頭已頂開兩片濕軟肉唇,鑽進穴口,像條活物般在裡頭攪動。馬三魁的鼻尖頂著她會陰,下巴與鬍髭磨著她後庭,不住地吮出淫猥水聲,尤其在陰蒂上反覆打轉時,她那對長腿便不由自主地大開。他見她扭得兇,乾脆一手按在她左臀上,另一手伸到前頭揉她那顆早已腫起的陰蒂,嘴巴仍堵在穴口吸舔。元錦兒被前後夾攻,哭喊裡夾著斷續的呻吟,腰臀高高翹起,穴口像失禁般一陣陣收縮,湧出的黏汁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淌。

就在她以為自己就要被舔得昏過去時,馬三魁忽然抬起臉,下巴水亮,鼻尖嘴周全沾著她穴裡流出的液體。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,用袖子抹了把嘴,啞聲道:「差不多了,老子這就給你開苞,嚐嚐真正的添頭。」說罷鬆開按在她臀上的手,去解自己褲腰。

元錦兒只覺後腰壓力一輕,那雙練舞時能劈直線、能騰空旋子的腿本能地有了反應。她不等他解開褲帶,猛地向前一竄,這一竄用盡了腰腹與大腿的力量,整個人像隻雪兔般從他身下掙了出去。馬三魁伸手去抓,只撈著她半條滑膩的小腿,那腿卻泥鰍似的一縮,從他手裡溜個一乾二淨。

元錦兒連滾帶爬衝出幾步,背抵上竹記後門的粗木門框,胸膛劇烈起伏。她兩手慌忙去拉那條褪到膝彎的舞褲,幾次才勉強拉回腰間,又把散開的衣襟左右一攏。髮髻全散了,滿身穢水污泥,兩粒乳尖仍硬硬地頂在薄紗下,腿心處濕得像剛浸過水。可她站得筆直,抬手用袖口在唇上重重一抹,指著馬三魁罵:「下賤東西!姑娘我是學舞出身,你這條癩皮狗也配近我?舔了這般久,還不是半根屌都沒用上!」

馬三魁正解褲子到一半,剛才那副吃定她的神情僵在橫肉臉上,尷怒交加。他啐道:「小浪蹄子,剛才不是還叫得挺歡!這會倒裝起貞潔烈女了?」

元錦兒冷笑:「我叫甚麼了?被惡犬舔了一口還不能叫麼?馬老三,你當這竹記是什麼地方,由得你發情?要拿添頭,也得看你那點本事。就你這肥豬樣,連隻野狗都防不住,還想騎你姑奶奶?」

她罵得又脆又毒,字字如針。圍觀攤販本來在起鬨,這下全笑了,有人蹲在地上拍大腿,高喊:「馬老三,你行不行啊!讓個姑娘跑了還挨罵!」馬三魁臉上掛不住,整張橫肉臉漲成豬肝色。他向前逼了一步,元錦兒卻不退,反而將下巴一揚,冷冷道:「你再往前一步,我便叫人。竹記的夥計出來,一人一扁擔,夠把你這身爛肉打成真爛肉。」

馬三魁當真忌憚,眼珠一轉,嘴裡罵罵咧咧退了兩步。他啐了口痰在地上,獰笑:「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。元姑娘,下回可別怪我馬老三不先禮後兵。」

元錦兒懶得再理他,只將身子一側,匆匆閃進後門。她反手把門栓重重插上,背靠著門板,兩條腿抖如篩糠。外頭起鬨聲漸散,馬三魁又高聲罵了幾句,最後不知誰吆喝著散場。她聽了一會,等自己的喘息稍平,才低聲罵:「白痴。真以為老娘會給你佔去便宜。」

可話一出口,她忽然沒了底氣,後背沿著門板慢慢滑坐下去。她低頭看自己的手,指尖沾著青苔與灰泥,還在細細地抖。那件淺青蟬翼紗已經濕透,薄薄貼在胸口與小腹,兩粒乳尖被磨得又紅又腫,頂在布下像兩顆將破的櫻桃。她掀起衣襟一角,對著光一看,乳肉上布滿粗黑的指印,乳暈邊還嵌著幾粒細沙。她看著,胸口像被甚麼堵住,連呼吸都發窒。腿間一片黏涼,穴口被舌頭攪得又麻又腫,陰蒂稍一碰便酥得發痛。她不用摸也曉得身下那灘濕意有多麼丟人。

那股腥臭還留在嘴裡,像一層厚油,黏在舌根、齒縫、上顎,怎麼也吐不乾淨。她用力「呸」了幾口,口水牽著絲落在泥地上。她抬手用袖子狠狠擦嘴,動作又急又狠,像要擦掉一層皮。可那味道仍舊像鑽進肉裡,存在她唇瓣細小的裂紋中。她想起馬三魁粗糙的舌頭在嘴裡翻攪的觸感,想起那張油膩的嘴包住她乳頭吸吮的聲音,想起他被鬍碴磨紅的股間。胃裡一陣翻湧,她轉過身,對著牆角乾嘔幾聲,眼淚順著臉龐流下來,混著汗水滴進泥裡。

她忽然覺得害怕。怕的不是馬三魁,也不是剛才那場當眾羞辱。怕的是自己竟在他鬆手前,有那麼一瞬間,真的把腰抬起來了。那不是被逼的,是身子自己湊上去的。她騙得了旁人,騙不了自己。她甚至記得,當他舌頭捲過陰蒂時,她眼前白了一瞬,穴裡收得比甚麼都緊。她的身體背叛了她,在她還沒決定要不要逃之前,就先一步學會了迎合。

「不是的……」她抱住自己,額頭抵著曲起的膝蓋,啞著嗓子低語。可腿間忽然絞緊了一下,像回應她的否認。那感覺像被一根看不到的指頭在裡頭勾了一下,酥得她全身一抖。她合緊雙腿,卻夾出一灘更明顯的濕,黏在兩腿間,涼得她打了個寒顫。

她把髒污的練舞服一件件脫下,幾次脫到一半手抖得扯不開,急得用牙去咬。脫光後赤著身子站在窄小後院裡,晨風從井口那邊吹來,吹得她乳尖更硬。她低頭看自己的身體,胸口、腰腹、大腿內側全是紅痕或髒污,像被人蓋滿了印。那些印子一時半刻消不掉,青紫的指痕明天只會更深。她忽然很想洗,很想像剝一層東西那樣把自己洗下來。

竹記井水涼得刺骨。她一瓢一瓢澆在身上,每一下都咬牙忍住。水順著她的鎖骨淌過乳溝,沖散髒痕,也把那股黏答答的騷水慢慢帶走。可她曉得有東西沖不掉。嘴裡的腥臭、身上被舔被摸的觸感、還有她那不爭氣的情緒,全都沉在血肉裡,不是幾瓢冷水能洗去的。

水流停歇時,她披上乾淨衣裳,慢慢走到內堂的銅鏡前。鏡裡那個人很熟悉,仍是明豔的眉眼、挺秀的鼻梁,可又覺得陌生。她的下唇中央有一小塊破皮,殷紅得像一粒痣。她伸出指尖碰了碰,痛得微微一縮。她拿袖子去擦,擦得唇上又泌出一層血珠。她再擦,血又滲。她索性不擦了,盯著鏡裡那道小傷口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很短,像哭的開頭,又像是對自己的一聲嗤笑。

她拉開妝台左邊的小屜,裡頭擱著一條乾淨的胭脂。她拈起一點,在唇上慢慢地塗,蓋住那塊破皮。可唇仍是腫的,塗得再豔也掩不住。她看了許久,終於把胭脂盒蓋上,低低說了一句:「元錦兒,你他媽要記得,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。」

她不知道的是,竹記後巷斜對面那間茶舖二樓,寧毅從頭到尾都坐在窗後。他手邊擱著一盞冷茶,目光穿過窗紙半開的縫,看得淡漠又專注。從野狗撞桶、她開口以吻償之,到馬三魁將手按上她薄紗胸口,再到她摔在穢水裡被人埋首腿間,他都看在眼裡。玻璃窗框的陰影橫在他面上,神情不怒不笑,像在看一筆生意慢慢走到正位。直到元錦兒逃進後門,他才收回視線,將冷茶飲盡。

他沒有下樓,也沒有叫人去追。他只是用手指在杯沿來回摩挲,似乎在盤算甚麼。隔了一會,小二來添茶,他開口,聲音淡得像在談天氣:「下面那漢子,住在哪條巷?」小二愣了下,老實答了。寧毅微微點頭,又說:「明日去碼頭前,找人跟著他。他還有用,先別弄殘。」

小二喏喏退下。寧毅又看向竹記那扇緊閉的後門,耳邊像還迴盪著方才的起鬨與哭喊。他慢慢攤開一隻手,掌心朝上,像在秤量甚麼看不見的東西。半晌,他低低笑出聲,那笑不帶甚麼溫度,隨後起身,袖著手下了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