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一閃,百勝神拳的拳勁挾著沉雄力道直撲那兩名持刀劍的死士。兩人只覺一股大力撞來,刀劍拿捏不住,嗆啷啷脫手飛出,身子向後跌了開去。
程靈素同時踏前一步,指尖輕彈,一縷極淡的碧色粉末自袖口揚出,無聲無息散入林間微風。她口中低聲念道:「七心海棠,無形無相。」
那七八名鳳家死士原在圍攻袁紫衣,拳勁襲來時紛紛側身避讓,卻沒人留意到那縷碧煙。不過三息之間,四個等級較低的漢子忽然身子一僵,手中兵刃鏗然落地,跟著雙膝發軟,撲通撲通栽倒在地,手腳微微抽搐,卻連叫也叫不出聲。
為首那頭目臉色驟變,往後急退三步,喝道:「什麼人!」
我從樹後大步走出,掌中技能卡的殘光尚未散盡,沉聲道:「你老子。」
那頭目眼神陰鷙,在程靈素臉上掃了一掃,隨即冷笑:「毒手藥王的傳人?難怪能放倒我四個手下。可惜——」他雙掌一翻,掌心竟泛起一層淡淡的紫黑之氣,「老子比你高出三級,這毒霧奈何不了我!」
話音未落,他已縱身撲上,左掌直劈程靈素面門。掌風未至,那股腥臭之氣已嗆得人喉頭發澀。
我斜身搶上,右拳自腰間崩出,百勝神拳的嘲諷氣勁隨拳而發:「往哪兒瞧呢,龜孫子!」
那頭目被拳勁引得心神一晃,劈向程靈素的一掌竟硬生生偏了三分。程靈素乘機滑步退開,指尖又彈出兩縷粉末逼退側面搶上的另一名死士。
便在此時,袁紫衣咬牙悶喝,銀絲軟鞭猛然抖得筆直,鞭梢如靈蛇吐信直點那頭目後心。她右肩中毒掌後力道已衰,但這一鞭角度刁鑽之極,竟是天山折梅手的化招——鞭未至,勁已封住對方退路。
那頭目腹背受敵,百勝神拳的暈眩氣勁又在腦中嗡嗡作響,倉促間回掌格擋。袁紫衣手腕急翻,軟鞭纏上他小臂,一絞一扯,只聽喀喇一聲脆響,那頭目的小臂骨頭雖未折斷,關節卻已被絞得錯了位。
他慘叫一聲,捂著手臂連退數步,額上冷汗涔涔而下。剩下兩名死士見頭目受傷,不敢再戰,一人架起他一邊胳膊,狼狽竄入林中,轉眼沒了蹤影。
地上那四名被七心海棠麻痺的死士仍癱在那兒,眼珠骨碌碌轉著,滿面驚懼。
程靈素彎下腰,在每人鼻端各撒了少許白色粉末,淡然道:「半個時辰後自解。回去告訴鳳天南,毒手藥王的傳人向他問好。」
袁紫衣按住右肩,踉蹌著靠上一株赤松的樹幹,蒼白的唇間擠出幾個字:「多謝兩位。」
她目光落在程靈素臉上,細細端詳了一瞬,神色忽然一動:「七心海棠?姑娘是毒手藥王一脈的傳人?」
程靈素微微頷首。
袁紫衣眼中掠過一抹複雜的神色,像是猶豫,又像是抓住了一線希望。她咬了咬牙,忽然掙扎著站直身子,朝程靈素抱拳道:「在下袁紫衣,懇請姑娘隨我走一趟。」
程靈素眉頭微蹙,並未答話。
「我有一位長輩,」袁紫衣聲音壓得很低,語氣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急切,「她病了很久,這半年更是連床也下不了。佛山的大夫我請遍了,沒一個查得出病根。姑娘既是藥王傳人,或許——」她說到這裡,喉頭一哽,沒再說下去。
程靈素靜了片刻,問:「人在何處?」
「城北二十裡,一座尼庵裡。」袁紫衣道,「地方偏僻得很,不會有人打擾。」
程靈素看了我一眼。我微微點頭。
「帶路。」程靈素說。
袁紫衣右肩的毒掌傷勢不輕,一路走來步履蹣跚,卻始終咬著牙不肯吭聲。程靈素在途中採了幾味草藥,搗爛了替她敷在傷口上,那暗紫色的瘀痕才漸漸淡了幾分。
二十裡山路,走了將近一個時辰。尼庵隱在一片竹林深處,灰牆斑駁,門扉半掩,若不是袁紫衣推門而入,任誰路過也只當是座廢棄的空院。
院子裡掃得乾淨,幾盆野蘭擺在廊下,倒有幾分生氣。
袁紫衣領著我們穿過天井,走進後院一間偏房。房內窗簾低垂,光線昏暗,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,卻掩不住底下那股久病之人特有的濁氣。
榻上躺著一個婦人,看年歲不過三十出頭,面容清麗溫婉,卻瘦得厲害,兩頰凹陷,露在被外的手腕細得像枯枝。她頭上蓄著髮,並未剃度,只穿了件素淨的灰布袍子。
「娘,」袁紫衣跪到榻邊,輕聲喚道,「女兒帶了大夫來。」
那婦人緩緩睜開眼,眼波渾濁,卻在看見女兒時浮起一絲溫和的笑意。她抬手想摸摸袁紫衣的臉頰,手舉到一半便無力地垂了下去。
程靈素一言不發,坐到榻邊的矮凳上,三根手指搭上婦人腕脈。她閉目凝神,指尖時輕時重,足足把了一盞茶的工夫。
忽然,她眉頭一皺。
「這位夫人,」程靈素睜開眼,語氣仍舊平穩,眼神卻銳利了起來,「妳身上這股暗勁,是怎麼來的?」
榻上的婦人微微一震。
袁紫衣猛地抬頭:「什麼暗勁?」
程靈素放開手腕,站起身來,目光在婦人臉上凝了一凝:「陳年舊傷,少說也有十幾年了。下手之人用的是一門極陰毒的掌法,勁力入體後並未立刻發作,而是滲入經脈,慢慢耗損氣血。若只是舊傷,倒也罷了——」她頓了一頓,聲音轉冷,「可這股暗勁之中,還夾著一道後來補上的掌力,路數與方才赤松林裡那些鳳家死士所用的功夫一模一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