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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1 章

午時剛過,袁紫衣提著藥包推開鶴鳴園的側門,一眼就看見王強光著膀子在老槐樹下練刀。他身上那件襯衫早被汗水浸透,搭在一旁的石凳上,脊背的肌肉隨刀勢起伏,每一刀劈出都帶著沉悶的破風聲。

「妳回來的正好。」王強收刀站定,隨手抹了把臉上的汗,「老子有事跟妳們兩個說。」

程靈素從廊下端了壺涼茶出來,替袁紫衣斟了一杯,又給王強遞了一碗。王強一口飲盡,將副本的事從頭說了一遍——另一個世界、龍騰保安公司、康民社區醫療中心,還有何莉萍、陳曦、田東華、慕容玉四個女人。他說得平淡,像在講一樁旁人的買賣,只在提到慕容玉那半瓶高粱時頓了一頓。

袁紫衣聽完,沉默了好一陣子,才開口:「所以你在那邊待了三十天。」

「對。」

「學了醫術。」

「對。」

「還收了四個女人。」

王強看著她的眼睛,沒躲。「對。」

袁紫衣忽然笑了,那笑容裡頭有幾分說不清的意味。她轉頭看向程靈素:「程姐姐,妳早知道了?」

「比妳早半個時辰。」程靈素放下茶壺,語氣淡淡的,「他在靜室裡一待就是三十天,出來的時候氣息變了,手上多了幾樣我沒見過的本事。他不說,我也猜得到七八分。」

「妳不生氣?」

程靈素抬眼看向王強,那一眼裡頭沒有怒意,只有一種篤定的平靜:「他說了會回來。他回來了。」

袁紫衣怔了怔,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茶杯。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動,映出她有些複雜的神情。過了半晌,她抬起頭來,直直盯著王強:「你對她們四個,也是真心?」

「老子在刀光劍影裡討日子,真心這種東西——」王強把空碗放在石桌上,俯身湊近袁紫衣的臉,聲音壓得很低,「——對妳是怎樣的,對她們就是怎樣的。」

袁紫衣的睫毛顫了顫,沒有後退。她咬了咬唇,別過臉去,耳根卻悄悄紅了。

程靈素輕咳一聲,端起茶壺往藥房走去,丟下一句:「你們要說體己話就快些,南蘭姑娘的藥還得再熬一帖。」

王強笑了一聲,撈起石凳上的襯衫披上,對袁紫衣說:「去把藥放了,下午陪老子拆幾招。這套五虎斷門刀缺了十幾招口訣,得靠實打實的對練來補。」

袁紫衣瞪了他一眼,拎起藥包轉身就走,走了幾步又回頭,低聲說了句:「你那些事——以後不許再瞞我。」

「行。」王強答得乾脆。

接下來的五日,鶴鳴園後院從早到晚刀光劍影不斷。

王強天不亮就起來,先將胡家刀法入門三式從頭到尾拉十遍,再換五虎斷門刀,從第一招一路劈到第十一招。第十二招開始刀譜只有招式輪廓沒有運勁口訣,他便靠著跟袁紫衣對拆來找感覺。袁紫衣使一條白綾,身形輕靈,每一綾甩出都帶著柔勁,專打他刀勢轉折處的破綻。王強被她點中了七八回,每回都停下刀來,閉眼回想方才那一綾的角度和勁道,然後再來。

程靈素則坐在廊下,面前攤著針囊與幾味藥材,一邊調理南蘭的氣血,一邊偶爾抬頭看兩人拆招。她看得仔細,有時會出聲提點一句:「紫衣那一綾慢了半分,你若刀鋒多沉兩寸,她就不好接了。」袁紫衣聽了也不惱,回頭衝她一笑,兩人配合得越來越有默契。

第三日下午,南蘭端著茶盤從廊下走過來,腳步有些虛浮。程靈素囑咐她這幾日多在院子裡走動,曬曬太陽對氣血有益,她便趁著送茶出來透口氣。經過老槐樹下時,腳下踩到一片青苔,身子一歪,茶盤脫手飛了出去。

王強原本正在收刀,眼角餘光瞥見她身形傾倒,想也沒想,一個箭步搶上去,左手撈住茶盤,右手從她腰側穿過,將她穩穩扶住。南蘭整個人靠在他懷裡,臉頰貼在他沒穿外衫的胸膛上,隔著一層薄薄的汗味,她感覺到他心口沉穩而有力的跳動。

「南蘭姑娘,腳下當心。」王強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,低沉的,帶著剛練完功的微喘。

南蘭慌忙站直身子,退開兩步,低著頭不敢看他。「多、多謝王少俠。」她聲音細得像蚊子,臉頰燒得通紅,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粉。

王強將茶盤遞回她手裡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。南蘭本是官家小姐出身,嫁給苗人鳳後又遭田歸農軟禁多年,面容清瘦卻不失端秀,此刻羞赧的模樣倒有幾分少女的嬌怯。他沒多說什麼,只點了點頭,轉身繼續練刀。

南蘭端著茶盤回到廊下,坐在程靈素旁邊。程靈素替她把了把脈,語氣平常:「脈象比前幾日穩多了,再調養半個月便能大好。」南蘭應了一聲,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院中那道揮刀的身影,指尖捏著茶杯的邊緣,捏得指節微微發白。

當天傍晚,袁銀姑在廂房裡替王強整理行囊。她從佛山一路跟著到了荊州,手腳俐落,將衣物一件件疊得整整齊齊。王強推門進來拿換洗衣衫,見她正蹲在地上捆包袱,便走過去幫忙。兩人同時伸手去拉同一條綁繩,手指碰在一起。袁銀姑觸電似的縮回手,抬頭看他一眼,那一眼裡有些慌張,又有些說不清的東西。

「我、我自己來就好。」她低下頭,聲音有些發顫。

王強沒理她,三兩下將包袱捆好,站起身來。袁銀姑也跟著站起來,兩人離得很近,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混著汗味和刀柄皮革味的氣息。她的呼吸停了一拍,側身從他身旁繞過去,匆匆出了房門,在門口險些撞上正要進來的袁紫衣。

「娘?」袁紫衣回頭看了一眼她娘匆匆離去的背影,又看看房裡正在套外衫的王強,眉頭微微皺起。

「妳娘幫我收拾行李,繩子打了死結,老子幫了一把。」王強說得坦然,從她身邊走過,順手在她臀上拍了一記,「別亂想。」

袁紫衣被拍得身子一僵,回頭瞪他,卻發現他已經大步走遠了。她咬了咬唇,低聲罵了句「混蛋」,語氣裡卻沒有半點真正的惱怒。

夜裡,客棧的木牆薄得像紙。

王強住在廂房最裡間,這幾日程靈素和袁紫衣都是後半夜摸黑過來,天亮前再悄悄回去。頭兩夜還壓著聲,到了第三夜,程靈素被王強按在床沿上從後面頂進去的時候,那一聲拉長了的「嗯——」沒能完全收住,穿透木板牆,飄進了隔壁南蘭的房間。

南蘭躺在床上,睜著眼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,手指攥緊了被角。她聽得出那是程靈素的聲音——平日那樣沉靜從容的一個姑娘,此刻卻在隔壁發出一聲又一聲斷斷續續的悶哼。她的心跳得飛快,雙腿不自覺地夾緊,腿心泛起一陣異樣的潮熱。

她翻過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,試圖堵住那些聲音。但木板牆太薄了,又怎麼堵得住。她聽見袁紫衣的聲音也加了進來,起先還帶著幾分羞澀的壓抑,後來便越來越放肆,一聲「啊、輕——輕一點——」被撞得零零碎碎,尾音拖得又長又顫。

南蘭將被子拉過頭頂,咬住自己的手背。她想起田歸農——那個男人待她從來溫文爾雅,床笫之間也是客客氣氣,從不曾讓她發出這樣的聲音。後來他將她軟禁在城南私宅,連見面都少了。她已經好多年沒有碰過男人,身子乾涸得像一口枯井。可此刻,聽著隔壁那三個人的動靜,她腿心那處竟然不受控制地濕了。

隔壁忽然安靜了一瞬,然後是王強低沉的嗓音:「夾緊。妳這騷穴捨不得老子拔出來是不是?」

南蘭渾身一顫,將被子咬得更緊。

接著是袁紫衣帶著哭腔的回應:「誰、誰捨不得了——啊!別、別頂那裡——」

撞擊聲又響了起來,比方才更急更密。南蘭閉上眼睛,黑暗中她彷彿能看見王強那雙佈滿老繭的手、那副練刀時線條分明的脊背,還有午後扶住她時那張近在咫尺的臉。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,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伸進了褻褲底下,指尖觸到一片濕滑。

她在黑暗中無聲地顫抖著,眼淚順著眼角滑進枕頭裡。那不是悲傷,而是一種被壓抑太久之後忽然找到出口的、令她自己都感到羞恥的釋放。

隔壁的聲響持續了大半個時辰才徹底平息。

翌日清晨,南蘭推開房門的時候,正好撞見袁銀姑也從對面房間出來。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一抹來不及藏好的倦色與心虛。袁銀姑的眼圈微微發紅,顯然也沒睡好。

「姐姐昨夜……也沒歇好?」南蘭輕聲問。

袁銀姑抿了抿唇,拉著她走到廊下,在石凳上坐下。晨風吹過來,帶著院中草葉的清香,兩人沉默了好一陣子,袁銀姑才嘆了口氣:「十幾年了。我以為自己早就沒了那些心思。」

南蘭握住她的手,沒有說話,只是輕輕捏了捏。

「鳳天南當年那樣待我,我恨了他一輩子。可昨晚——」袁銀姑苦笑了一下,那笑容裡頭有自嘲,也有解脫,「昨晚我才發現,我恨的是他,不是我自己。我的身子還是活的,我的心也還是活的。」

南蘭聽著,眼眶慢慢泛紅。「姐姐說得對。我這些年總覺得自己已經死了,從嫁給田歸農那天起就死了。可昨天——」她頓了頓,沒說下去,只將袁銀姑的手握得更緊。

兩個女人坐在晨曦裡,誰都沒有再開口。老槐樹的影子在她們腳下緩緩移動,像是把那些沉積了十幾年的心事,一寸一寸地晾在陽光底下曬乾。

第五日清晨,王強備好了一輛馬車和兩匹快馬。程靈素將藥囊和針囊仔細捆好,南蘭和袁銀姑將行囊搬上車廂,繡娘和周姑娘也跟著上了車。袁紫衣騎在馬上,手按白綾,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住了十來日的鶴鳴園。

王強最後一個出來,反手將園門關上,翻身上馬。

「京城路遠,要走大半個月。」他勒住韁繩,掃了一眼車裡車外的幾個女人,嘴角微微一挑,「到了京城,福康安、鎖魂閣、田歸農,一個都跑不掉。妳們跟著老子,老子就拿命護著妳們。」

程靈素坐在車簾後頭,隔著簾子說了一句:「話多。上路了。」

王強哈哈大笑,雙腿一夾馬腹,駿馬撒開四蹄向北馳去。馬車輪轆轆轉動,碾過荊州城外的黃土官道,揚起一道淡淡的塵煙。

官道兩旁的麥田已經開始泛黃,頭頂的日頭曬得人脊背發燙。王強瞇起眼睛望向北方地平線盡頭,那裡有他要掀翻的一座府邸,還有一個深不見底的江湖。

他的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,指節微微收緊。

京城,老子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