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yxAINyxAI
← 誰有我色-御奴者

第 30 章

何莉萍第一個動了。

她不是走向王強,而是轉身將宿舍的窗簾拉嚴,又將門鎖扣上。那雙在診所裡總是穩穩當當的手,此刻竟有些發顫。她鎖好門,回過身來,倚在門板上,胸口起伏了好幾下,才抬眼看向王強。

「你這個冤家。」她聲音很輕,眼圈還是紅的,「把我們四個叫來,就為了說這些渾話?」

王強將襯衫往椅背上一搭,赤著上身走到她面前,一手撐在門板上,將她圈在臂彎裡。何莉萍個頭不算矮,此刻卻被他逼得微微仰起臉,喉頭滾了一下。

「渾話?」王強低下頭,嘴唇幾乎貼著她的額角,「老子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。妳在診所休息室裡可不是這樣扭扭捏捏的,何大護理長。」

何莉萍的臉騰地紅了。她咬了咬牙,掄起拳頭在他胸口捶了一下,力道不輕,王強卻紋風不動,反倒一把扣住她的手腕,將她的手按在門板上。

「萍姐,」陳曦忽然開口,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,「妳要是怕了,我先來。」

屋裡一下子靜了。

何莉萍偏過頭,越過王強的肩膀看向陳曦。那丫頭站在床邊,雙手攥著衣擺,指節都捏白了,下巴卻抬得老高,眼底一點水光在燈下閃爍。田東華站在她旁邊,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,終究沒出聲。慕容玉則坐在床沿,雙手交握在膝上,耳根的紅已經蔓到了頸側。

「誰怕了?」何莉萍深吸一口氣,轉回頭來直視王強,「我只是在想,你這個人走了以後,我們四個怎麼辦。」

這話一出,陳曦的嘴唇抿得更緊了。田東華垂下了眼。慕容玉交握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
王強沒有答話。他鬆開何莉萍的手腕,退後一步,目光從四人臉上一一掃過,忽然從褲袋裡掏出手機,指尖在螢幕上點了幾下。

四個人的手機幾乎同時響了。

田東華最先掏出來看,隨即倒抽一口涼氣。螢幕上跳出一條銀行轉帳通知,金額是兩千萬。她猛地抬頭,對上陳曦同樣驚愕的眼神。慕容玉盯著手機螢幕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何莉萍沒有看手機,她只是看著王強,眼眶更紅了。

「每個人兩千萬。」王強把手機往床上一丟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「老子在這裡的錢帶不走,留給妳們。算是我在妳們身上留下的印子。」

「我不要。」慕容玉忽然站起來,聲音顫得厲害,「王強,你當我是什麼人?拿錢打發我?」

王強轉頭看她。慕容玉個子嬌小,此刻攥著手機的手在發抖,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,卻硬撐著不讓它掉下來。她那雙眼睛在診所裡總是清亮有神,此刻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看得人心頭一緊。

「慕容玉,」王強走過去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仰起臉來,「老子沒在打發妳。這錢是讓妳以後想做什麼就去做,不用看別人臉色。聽懂了嗎?」

慕容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,順著臉頰滑到他手指上。她沒去擦,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,嘴唇顫了幾下,最後擠出一句話:「我不要錢。我要你留下來。」

「留不下。」王強拇指抹去她臉上的淚,動作難得溫柔了一回,「老子要回去的地方,妳們去不了。」

「那你為什麼還要招惹我們?」田東華忽然爆發了,把手機往床上一摔,衝過來揪住王強的手臂,「你一開始就不要理我們啊!你救了陳曦、幫了萍姐、跟慕容玉談生意,你從頭到尾都知道自己要走,為什麼還要——」

她說不下去了,聲音哽在喉嚨裡,眼眶紅得像要滴血。

王強任她揪著,沒有掙開。他低頭看著這個在道館裡被他摔了無數次都沒吭過一聲的姑娘,此刻卻像一隻受傷的幼獸,渾身都在發抖。

「因為老子想要妳們。」他開口,聲音沉了下來,「就這麼簡單。我王強看上的女人,沒有不碰的道理。至於碰了之後怎麼辦——」他抬手握住田東華的後頸,將她拉近,「那也是老子的事。」

田東華的眼淚奪眶而出。她沒有再說話,只是把臉埋進他胸口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何莉萍終於從門邊走了過來。她輕輕拍了拍田東華的背,然後抬頭看向王強,眼裡雖然還紅著,語氣卻穩了下來:「既然還有一天,那就別浪費了。」

陳曦走到慕容玉身邊,握住了她的手。慕容玉反手握住,兩個人的手心都是冰涼的,卻誰都沒有放開。

王強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。他鬆開田東華,轉身從桌上拿起一瓶沒開過的高粱,擰開蓋子,仰頭灌了一大口,隨即將酒瓶遞向四人。

「喝了。」他說,「喝完這瓶酒,妳們這輩子都是老子的人。不管我在哪裡,這件事不會變。」

何莉萍第一個接過酒瓶。她看著瓶口的殘酒,沒有猶豫,仰頭灌了一口,烈酒嗆得她連咳了好幾聲,眼淚都咳出來了,卻硬是吞了下去。她抹了抹嘴角,將酒瓶遞給陳曦。

陳曦接過來,手還有些抖。她平時滴酒不沾,此刻卻閉上眼灌了一大口,臉頰瞬間燒紅,從喉嚨一路辣到胃裡,眼淚都辣出來了。她將酒瓶塞給田東華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
田東華沒有猶豫,接過來就灌,像喝水似的灌了兩大口,然後瞪著王強,眼底有火光也有水光。

最後是慕容玉。她捧著酒瓶,酒液在瓶中晃蕩,映出她泛紅的鼻尖。她深吸一口氣,仰頭喝了一口,隨即彎腰咳得撕心裂肺。陳曦連忙拍她的背,慕容玉卻擺了擺手,直起身來,將酒瓶遞還給王強。

「還有半瓶。」她聲音沙啞,眼裡全是淚,卻笑了,「留著你回來喝。」

王強接過酒瓶,看著瓶口殘留的淡淡唇印,忽然笑了一聲。那笑容裡有些東西是他在這個副本世界裡從未露過的,不是強勢,不是霸道,而是一種說不清的、沉甸甸的東西。

「好。」他將瓶蓋擰緊,放回桌上,「這半瓶酒老子留著,總有一天回來喝。」

夜色從窗外漫進來,將五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交疊在牆壁上。青雲路的這間小宿舍裡,沒有人再說要走,也沒有人再掉眼淚。她們都清楚,剩下的一天一夜,是用來告別的。

這一夜,誰也沒有睡著。

*

第三十天。

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,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長的金線。王強睜開眼,身旁橫陳著四道身影,被子早不知被蹬到哪裡去了,幾件衣衫凌亂地掛在床沿和椅背上。

何莉萍蜷在他左邊,頭髮散了他一臂。陳曦枕在他右側,一隻手還攥著他的手指。田東華趴在床尾,臉埋在枕頭裡,露出半截光滑的背脊。慕容玉縮在他懷裡,個頭最小,整個人幾乎被他圈住,呼吸淺淺地拂在他鎖骨上。

王強沒有動。他就這麼躺著,感覺著四道體溫從不同方向貼著自己,目光掠過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,忽然覺得這間破宿舍比他在任何世界住過的任何地方都像一個家。

但他不能留。他很清楚。

系統面板在他視野角落靜靜地懸浮著,倒數計時已經跳到最後一個鐘頭。他深吸一口氣,小心翼翼地將手臂從何莉萍身下抽出來,又輕輕掰開陳曦的手指,最後把慕容玉的頭移到枕頭上。

他赤腳踩在地板上,一件一件撿起地上的衣服,動作很輕,幾乎沒發出聲音。穿好長褲,他將襯衫披上,沒有扣釦子,走到桌前,拿起那半瓶高粱,看了一眼,又放回原處。

「說了留著回來喝。」他低聲自語,嘴角微微牽了一下。

「你這個騙子。」

身後傳來何莉萍的聲音,很輕,卻很清晰。

王強轉過身。何莉萍已經坐起來了,拉著被子掩在胸前,眼圈還是紅的,但沒有掉淚。她看著他,目光從他的臉移到桌上那半瓶酒,又移回他的臉。

「妳醒了。」王強說。

「我根本沒睡。」何莉萍說,「她們也沒睡。」

話音剛落,陳曦就睜開了眼。她沒有起身,只是側過臉來看著王強,眼底佈滿血絲,嘴唇抿得很緊。田東華從床尾翻了個身,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,眼睛腫得像核桃。慕容玉最後一個睜眼,她沒有說話,只是將被子往上拉了一點,遮住了鎖骨上的紅印。

四個人就這麼看著他,誰都沒有開口。

王強扣好襯衫的釦子,一顆一顆,扣得很慢。他將褲袋裡的手機掏出來放在桌上,又把宿舍鑰匙壓在手機下面。

「手機裡有妳們四個的聯絡方式,都存在第一個群組裡。」他說,「老子在那邊用不了手機,但妳們有什麼事,互相照應。」

「你在那邊到底是什麼地方?」陳曦終於忍不住問了,聲音啞得厲害,「你從頭到尾都不肯說清楚。什麼叫用不了手機?什麼叫回不來?你到底是——」她咬了咬嘴唇,「你到底是什麼人?」

王強看著她。這個他救下的第一個姑娘,從廂型車旁到現在,從來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他——不是害怕,不是迷戀,而是一種拼了命想弄明白卻怎麼都弄不明白的委屈。

「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。」他說,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,「那個世界有刀劍,有門派,有武功,有江湖恩怨。我在那邊還有事沒辦完。到這裡來,是為了學妳們這邊的醫術和急救手段,帶回去用。」

屋裡一片死寂。

「你認真的?」田東華坐起身來,聲音發緊。

「認真的。」

「那你說的『很遠的地方』——」

「就是那個世界。」

慕容玉忽然笑了,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。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,聲音顫得厲害:「我就覺得不對勁。你這個人什麼都不怕,什麼都敢做,看人的眼神像隨時準備動手——我早該想到的,你不是普通人。」

「對不起。」王強說。

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,屋裡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王強沒有再說什麼。他轉身拉開門,晨光從走廊湧進來,將他的影子拖得很長。他沒有回頭,就這麼邁了出去。

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,有人掀開被子,有人赤腳踩在地板上,有人喊了他的名字。但他沒有停。

他走下四樓,穿過青雲路那條窄窄的巷子,清晨的空氣裡還帶著昨夜露水的味道。街角的早餐攤剛支起來,蒸籠冒著白氣,老闆正在揉麵,抬頭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頭去。

王強走到巷子深處一堵老牆前,停下來。系統面板在他視野中央展開,倒數計時的數字正在飛快地跳動。

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。

「叮!恭喜宿主完成限時副本《金鱗豈是池中物》。世界攻略度達百分之七十,符合世界錨定條件,開始錨定……錨定成功!」

系統的提示音在他腦海中迴盪,一道白光從天而降,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。白光之中,他看見青雲路的宿舍樓、康民社區醫療中心的招牌、醫科大的模擬訓練室、武豔那棟洋房的鐵門,一切都在白光中凝固成琥珀般的靜止畫面。

「本世界人物關係、資產及劇情進度將永久保存。此世界時間凍結。未來取得高級限時副本卡或永久副本卡,即可重新進入本世界,繼續未完成的攻略。」

王強看著那些凝固的畫面,忽然想起那半瓶高粱。他嘴角微微一扯。

「老子會回來的。」

白光猛然收縮,像一隻巨手將他整個人攥住,往某個方向拽去。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拉得很長很長,像一根弓弦被拉到極限,耳邊全是風聲,卻不是尋常的風——那是世界與世界之間的縫隙在呼嘯。

然後,一切歸於寂靜。

*

王強睜開眼。

頭頂是鶴鳴園靜室的木樑,身下是硬木板鋪成的床榻,硯臺壓著的刀法殘譜還在原處,窗外鳥鳴啁啾,一陣藥草的苦香從門縫裡飄進來。

荊州。鶴鳴園。後院靜室。

他坐起身來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指修長有力,骨節分明,是這副身體沒錯。副本裡的一切——青雲路的宿舍、診所的白袍、模擬訓練室的地墊——都像一場極其逼真的夢。但他知道那不是夢。

系統面板在他視野中展開,一行行字跡次第浮現:

「副本結算完成。獎勵發放如下:四維屬性永久各+3。技能『百勝神拳・護雛』熟練度提升至百分之七十。技能『折梅手殘缺版』熟練度提升至百分之五十。技能『五虎刀殘缺缺頁版』熟練度提升至百分之五十。獲得永久技能『現代急救術』——包含靜脈穿刺、止血帶應用、胸腔穿刺針操作、心肺復甦術及相關急救知識,於所有武俠世界通用。」

他閉上眼,感受著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。丹田中的熱流比閉關前更渾厚了幾分,四肢百骸間流轉的氣勁也更綿長。最重要的是,他腦中多了一大套急救與醫療的知識,清清楚楚,像是已經練了十幾年。

這趟副本,沒白去。

他站起身來,將硯臺壓著的刀法殘譜收起,折好放入衣襟。推開靜室的門,陽光從院中灑下來,有些刺眼。他在副本裡過了三十天,這個世界卻只是一瞬間——院中的石桌還是那張石桌,牆角的藥草還是那叢藥草,連晨光的角度都沒有變。

「你出關了?」

程靈素的聲音從廊下傳來。她坐在竹椅上,手中捏著一株曬乾的藥草,正對著光端詳。見王強推門出來,她放下藥草,起身走近,卻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,微微偏頭,打量著他。

「你變了。」她說,語氣平淡,眼神卻很銳利。

「哪裡變了?」王強問。

「說不上來。」程靈素走近一步,目光從他的肩膀看到他的手指,再回到他的眼睛,「好像去了很遠的地方,又回來了。」

王強沒有否認,也沒有承認。他只是在石桌旁坐下,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,仰頭灌了大半杯,才開口:「園子裡怎麼樣?」

「南蘭的氣色好了不少,袁銀姑每日幫著煎藥,兩人處得像親姐妹。」程靈素也在桌旁坐下,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穩,「你閉關這幾日,胡斐從佛山送了一封信來,說繡娘她們已經安頓好,年後會再來荊州一趟。另外——」

她頓了頓,從袖中取出一封信,推到王強面前。

「京城來的。落款是福康安府。」

王強接過信,沒有急著拆,只是捏在手中,感受著信封的質地。他看著程靈素,她的神情一如既往地沉靜,但他能看出她眼底下壓著的那一絲擔憂——不是為她自己,是為他。

「不急。」他將信收入衣襟,站起身來,「老子閉關這幾日,拳法和刀法都有進境。先去後院拆幾招,妳在旁邊看著,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,幫我指出來。」

程靈素微微一怔,隨即點了點頭,起身跟在他身後。

後院的空地還跟他閉關前一樣,東牆根靠著一把木刀,西邊石凳上擺著幾個藥簍。王強走到空地中央,閉上眼,將百勝神拳的起手式緩緩拉開。

這一次,拳勢完全不一樣了。

他雙拳一出,勁風便將地上的落葉捲了起來。每一拳遞出,步法隨之而動,腳下的石板被勁力震得隱隱發顫。百勝神拳原本以剛猛見長,但此刻他的拳勢中多了一層柔勁——剛中有柔,柔中帶剛,拳鋒未至,勁已先到。

程靈素站在廊下,眼神從平靜變成了凝重,再從凝重變成了驚異。她不懂拳法,但她懂人。眼前這個男人在靜室裡待了不到半個時辰,卻像換了一個人。

王強打完一套百勝神拳,沒有停歇,順手抄起牆根的柳木刀,刀身一轉,五虎斷門刀的起手式已然遞出。第一招、第二招、第三招——前五招他在閉關前已經練得純熟,此刻使出來更加行雲流水。第六招開始,他的刀勢微微一滯,但隨即找準了運勁的關竅,刀鋒破空之聲不絕於耳。

第七招、第八招、第九招、第十招。他一氣呵成,將殘譜中僅存的前三十招從頭使到尾,雖然中間缺了十七招的口訣,但他自行補上的運勁路線竟然也勉強接上了,雖然生澀,卻沒有斷。

收刀的時候,柳木刀的刀身還在嗡嗡震顫。王強額上見了汗,胸口起伏,眼裡卻亮得驚人。

「怎麼樣?」他轉頭看向程靈素。

程靈素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緩緩開口:「你閉關之前,這套刀法使到第五招就開始吃力了。現在能一氣使到第十招,中間雖然有幾處運勁不對,但已經有個雛形了。」

她頓了頓,目光落在他握刀的手上。

「你在靜室裡,到底做了什麼?」

王強將柳木刀靠回牆根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他看著程靈素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裡沒有霸道的東西,反而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踏實。

「說來話長。」他說,「等袁紫衣回來,老子一起說給妳們聽。」

程靈素沒有追問。她只是點了點頭,轉身去端茶壺,背影清瘦而沉穩。王強看著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副本裡何莉萍替他翻衣領的那一幕,心頭微微一動。

不同的世界,不同的女人。但有些東西是一樣的。

他走到石桌旁坐下,將衣襟裡的信掏出來,撕開封口。信紙是上好的宣紙,字跡工整有力,一看就是府中幕僚的手筆。信的內容很簡單——福康安得知聽雨別業與聽濤別館被破,兩處據點的帳冊與密函落入不明人士之手,正在派人追查。信末附了一句:若少俠手中有相關物件,還請三思而行,京城水深,來日方長。

王強看完,將信紙折好,遞給程靈素。

程靈素接過來掃了一眼,眉頭微蹙:「福康安府的人已經查到荊州了?」

「不一定。這封信的口氣是試探,不是攤牌。」王強端起茶杯,指腹摩挲著杯沿,「他們不確定東西在誰手上,所以先放個風聲出來,看誰會跳出來。」

「那你打算怎麼辦?」

「照舊。」王強放下茶杯,目光越過院牆,看向北方的天際,「老子本來就要去京城。他們不找我,我也要找他們。只不過——」他轉頭看向程靈素,眼裡閃過一絲黠光,「去之前,先把這套刀法練到第三十招。」

程靈素看著他,忽然輕輕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短,短得幾乎看不見,但王強看見了。

「你變了。」她又說了一遍,語氣卻跟方才不同,「變得更沉得住氣了。」

「被妳看出來了。」王強也笑了,起身走到她面前,伸手揉了揉她的髮頂,「放心,老子還是那個老子。該打的架一場不少,該操的心一顆不落。」

程靈素拍開他的手,耳根微微泛紅,轉身往藥房走去,走了幾步又停下來,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:「袁紫衣去城裡買藥,午時前回來。你要說什麼,等她回來一起說。」

王強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藥房的門後,嘴角的笑意慢慢斂去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——這雙手在副本裡學了靜脈穿刺,學了止血帶,學了胸腔穿刺,學了心肺復甦。回到這個刀光劍影的世界,這些技能或許會在某個關鍵時刻,派上用場。

他抬眼望向院中那棵老槐樹,枝葉在晨風中輕輕搖晃。

京城。福康安。鎖魂閣。田歸農。

路還長得很。

但他不急。他有的是時間,有的是手段,還有一群願意跟著他的女人。在這個江湖裡,這比什麼都重要。

他深吸一口氣,重新走到空地中央,撿起柳木刀,將五虎斷門刀的第一招從頭拉開。

刀光在晨光中閃爍,破空之聲一聲接著一聲,像某種古老而固執的節奏,在這個安靜的後院裡,一遍又一遍地迴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