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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6 章

第十一天清晨,王強在青雲路宿舍的拼床上醒來。

四個女人還在睡。田東華的腿從慕容玉腰上滑下來,擱在他小腹上,睡相一貫地霸道。窗外天光剛泛白,巷口的早餐攤已經推出來了,油條下鍋的滋啦聲隔著四層樓還聽得見。

他輕輕把田東華的腿移開,翻身下床。

系統面板自動彈出——「剩餘時間:十九日。當前狀態:自由探索。」底下多了一行小字,他之前沒注意到:「副本內武學修習不計入主世界時間,熟練度提升將於返回後結算。」

王強披上外套走到窗邊。青雲路這條巷子他走了十天,賣豆漿的老陳、對面洗衣店的胖嬸、樓下總在修機車的阿凱,這幫人的臉他已經看熟了。副本給他安排的身分天衣無縫,連隔壁住戶見了他都會點頭招呼一聲「王哥早」。

可他終究不是這裡的人。

身後床鋪傳來窸窣聲。何莉萍醒了,那卷紗布還捏在手裡,她愣了一瞬才想起昨晚的事,臉上一紅,將紗布擱到床頭櫃上。

「這麼早起來?」她壓低聲音,怕吵醒其他人。

王強回頭看她。何莉萍年過三十,保養得極好,晨光裡那張臉不施脂粉也透著溫潤。她拉了拉被單遮住胸口,動作裡有股少婦特有的羞澀——明明這十天兩人已經偷情好幾回,她每次隔天醒來還是這副模樣。

「睡不著。」王強說。

何莉萍下了床,赤腳走到他身邊,跟他一起看著窗外。樓下的阿凱已經蹲在機車旁開始拆引擎,扳手敲得叮噹響。她忽然伸手,替他把外套領子翻好。

「你這個人,」她低聲說,「明明才來十天,有時候看你站在那兒,像是隨時會不見一樣。」

王強沒接話。

何莉萍也不追問。她在診所待了十幾年,什麼樣的人沒見過。有些病人進來的時候她一眼就看出留不住——眼睛總看著門外,好像在算什麼時辰。王強給她的就是這種感覺。

「今天還去診所嗎?」她換了話題。

「去。」王強說,「還有東西沒學完。」

這話不假。系統給他的醫療急救技能進度在結算後推到七成出頭,外傷包紮跟心肺復甦已經熟練,但靜脈注射跟氣道處理還差火候。十九天不多,得抓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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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點,康民社區醫療中心。

禮拜一的診所特別忙,掛號窗口排了七八個人,何莉萍一進門就被護理站的小陳拉去處理積壓的病歷。王強換上白袍——副本給他配的,胸口繡著「龍騰保安公司特約急救員」一行小字——走進診間後頭的儲物室。

這裡堆滿了紙箱,靠牆一排鐵架擺著紗布捲、碘酒、生理食鹽水跟各號針頭。角落有張舊書桌,上頭攤著何莉萍借他的護理手冊,翻到靜脈穿刺那幾頁,頁角折了又折。

他坐下翻書,才讀了兩頁,外頭傳來高跟鞋踩在磨石子地板上的脆響。

那腳步聲他認得。

慕容玉推門進來。她今天穿了一身藕色套裝,長髮綰在腦後,臉上化了淡妝——跟昨晚拼床上那個眼白翻出、嘴裡漏著「我是婊子」的女人判若兩人。她看見王強,腳步頓了一下,耳根浮起極淡的紅,但隨即穩住表情。

「來拿外婆的血壓藥。」她說,語氣公事公辦,「何姐說放在儲物室右邊第三格的紙箱裡。」

王強起身替她翻出那箱藥。慕容玉接過去,低頭核對藥名跟劑量,劉海垂下來遮住半張臉。她核對得很慢,慢到不像在核對——更像在找理由多待一會兒。

「昨晚的事,」她忽然開口,眼睛還是盯著藥盒,「你打算怎麼算?」

王強靠在鐵架邊,雙手抱胸。「妳想怎麼算?」

慕容玉抬起頭。她那雙眼睛重新端出總裁的沉穩,可握著藥盒的指節捏得發白。「你接下來不到二十天就要走,對吧。」

「對。」

「走之前,」她頓了頓,「公司那邊有批急救器材的樣品,軍規止血帶、胸腔穿刺針、戰地用輸液器——你在診所摸不到這些。要不要來看?」

王強挑了挑眉。

「別想太多。」慕容玉把藥盒塞進提袋,聲音恢復了平時的俐落,「只是業務合作。龍騰保安公司跟我們本來就有採購合約,你既然是他們的急救員,看樣品理所當然。下午三點,地址我傳給你。」

她說完轉身就走。高跟鞋的聲音出了儲物室,一路篤篤篤篤響到掛號大廳,然後頓住——王強聽見她跟何莉萍低聲說了兩句話,聽不清內容,只聽見何莉萍輕輕笑了。

腳步聲遠去。

王強重新坐下翻書。窗外日頭漸漸升高,儲物室的日光燈管嗡嗡低鳴。他把靜脈穿刺的要點從頭默唸一遍,然後闔上手冊,拿起一支練習用的留置針,反覆在自製的棉墊上練進針角度。

練到第十二遍的時候,手機響了。

是陳曦傳的訊息:「下午模擬訓練室有空檔,兩點到四點。東華說也要來。」

緊接著又一條,田東華發的:「昨天那招擒拿你還沒教完,今天不準跑。」

王強回了一個字:「好。」

他放下手機,繼續練進針。針尖刺進棉墊的手感均勻沉實,不再像頭幾天那樣偏淺或刺穿。他數著自己呼吸的節奏,一針一針地落。

練到第三十遍的時候,儲物室門口的光線一暗。

何莉萍站在那裡,白袍上沾了點碘酒的黃漬,手裡端著兩杯熱豆漿。她走進來把一杯遞給王強,自己靠著鐵架慢慢喝,眼神落在他那疊練到起毛邊的棉墊上。

「你這個人做事,」她說,「跟要上戰場一樣。」

王強喝了一口豆漿,沒否認。

何莉萍也不再多話。兩個人就這麼站在堆滿藥材的儲物室裡,一人一杯豆漿,聽著外頭診間叫號的廣播聲跟候診區小孩的哭鬧聲。日光燈管繼續嗡嗡地響。

過了好一陣,何莉萍才低聲開口:「陳曦那丫頭,昨晚夢話喊你的名字。」

王強側頭看她。

「不是那種喊法。」何莉萍垂下眼簾,轉著手裡的紙杯,「是像小孩子怕黑,喊家裡大人那樣。她從小沒爸,在診所實習這兩年,我沒見她對哪個男人多看一眼——你來了以後她不一樣了。」

王強放下空杯。「妳想說什麼?」

何莉萍抬起頭看他。三十一歲的女人,眼睛裡有見過世故的透亮,也有明知道結果還是要問的傻氣。

「你走的那天,跟她好好說一聲。」

王強點頭。「妳也是。」

何莉萍抿嘴一笑,沒應聲,拿起空杯轉身出了儲物室。白袍衣角在門框邊一閃就不見了。

王強把護理手冊翻到下一章。窗外日頭已經爬到正頂,診所裡的人聲漸漸稀疏,午休時間到了。

他沒有休息,繼續練進針。

下午三點之前,他得把這手功夫再磨利一分。十九天不長,能帶走的東西,一樣都不能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