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人鳳的目光像兩柄冷刀,定定落在對面那張空椅上。滿堂酒客連大氣也不敢出,夥計端著酒壺過去,放下便匆匆退開,險些絆倒身後的長凳。
窗口邊,胡斐壓低聲音對王強道:「打遍天下無敵手金面佛苗人鳳。他這人向來獨來獨往,怎麼會出現在荊州城裡?」
王強沒答話。他心裡轉的念頭比胡斐快了幾拍──苗人鳳等的是誰,這客棧裡恐怕只有他和胡斐知道。那個蒙面女子若真是南蘭,苗人鳳追到荊州來,要麼是得了消息,要麼是憑著這些年闖蕩江湖的直覺。
「走。」王強拍拍胡斐肩膀,「陪我去敬杯酒。」
胡斐一怔:「你認識他?」
「不認識。但我有樣東西,他非看不可。」
王強下了樓梯,穿過鴉雀無聲的大堂,在苗人鳳桌前兩步停住。苗人鳳仍是盯著那張空椅,彷彿滿堂的人都不存在。王強也不急著開口,先從腰間摸出那封帶著福康安私印的密函,輕輕擱在桌上,恰好壓在長劍與酒壺之間。
苗人鳳的目光這才從空椅上移開,落在密函上。他沒有伸手去拿,只抬眼看了王強一眼。這一眼平淡無奇,卻像一柄出鞘的劍抵在喉頭,讓人本能想往後退。
王強沒退。他拉開長凳坐下,正對著苗人鳳,道:「在下王強。這封信從惠州聽濤別館搜出來的,上面寫著一個女人的下落。」
苗人鳳不說話,依然看著他。
王強按著信封一角,慢慢推過桌面:「她叫南蘭。被福康安的人軟禁在荊州城南一處私宅,由阮氏婆子看管。苗大俠若不信,拆開一看便知。」
苗人鳳的神情終於變了。那張清瘦的臉龐上,先是閃過一絲驚愕,隨即沉了下去,沉得像臘月寒潭的水。他拆信的手極穩,但拆到一半時,指節微微發白。短短幾行字,他看了很久。
「田歸農。」苗人鳳放下信紙,聲音低而沉,「他在哪裡?」
王強道:「兩日前帶著個蒙面女子離開城西鶴鳴園,往西去了。那女子腳步虛浮,像是身上帶傷或被下了藥。」
苗人鳳將信紙按在桌上,沉默了好一陣子。大堂裡的酒客陸續結帳離去,夥計躲在櫃檯後頭不敢吭聲,連掌櫃的山羊鬍都在微微發顫。
「你們幾個人?」苗人鳳忽然問。
王強回頭朝樓上望了一眼。胡斐站在樓梯口,程靈素與袁紫衣也從房裡出來,並肩立在欄杆旁。苗人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在胡斐身上停了一瞬。
「胡家刀的傳人。」苗人鳳說。不是問句。
胡斐抱拳道:「晚輩胡斐,見過苗大俠。」
苗人鳳微微頷首,算是回禮。他將密函摺好收入懷中,長劍重新掛回腰間,站起來時足足比王強高出半個頭。他望著王強,目光裡的冷意淡了幾分,換成一種審度的意味。
「你們要找田歸農。」苗人鳳說,「我要找南蘭。既然路是一條,今晚這頓酒,我請。」
掌櫃聞言,連忙親自端上兩壺陳年竹葉青與幾碟滷牛肉、鹽水花生。五人圍桌坐下,苗人鳳替每人斟了一杯,輪到王強時,他多倒了一寸。
王強端起酒杯,意念一動,暗中運起心眼術朝苗人鳳掃去。系統面板微微一閃,隨即跳出兩行字:『目標等級超出探查範圍,無法讀取屬性。』王強心頭一凜──他三級的心眼術能探查不超過自身兩級的對手,這意味苗人鳳的等級至少在六級以上。
「王兄弟在看什麼?」苗人鳳忽然道。他沒看王強,只是端著酒杯,語氣平淡。
王強心知被察覺了,當下也不掩飾,坦然道:「在想苗大俠的劍,究竟有多快。」
苗人鳳仰頭飲盡杯中酒,放下杯子時,嘴角竟有一絲極淡的笑意:「明日你就知道了。」
當夜酒散,苗人鳳在隔壁廂房歇下。王強回到自己房中,才關上門,程靈素便端著一碗薑湯推門進來,袁紫衣跟在後頭,手裡拎著一罐金創藥膏。
「右肩的傷還沒換藥。」袁紫衣說這話時語氣平淡,目光卻避開王強,落在床頭的燈盞上。
程靈素將薑湯擱在桌上,道:「明日要動手,今晚先把傷養好。」
王強接過薑湯一口飲盡,看著面前兩個女人。程靈素神色如常,一雙眸子卻比平日水潤了幾分;袁紫衣仍是那副倔強模樣,但耳根子已悄悄紅了。
「過來。」王強在床沿坐下,拍了拍左右兩側。
程靈素抿嘴一笑,先挨著他左邊坐下。袁紫衣在原地站了片刻,終究還是放下藥罐,繞到右邊坐了,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,腰背挺得筆直。
王強伸出左臂攬住程靈素的腰,右手同時扣住袁紫衣的後頸。他沒使多大勁,只是不讓她躲。
「今晚聽妳們的。」王強低聲說,「明早要殺人,今晚妳們想怎麼來?」
程靈素沒答話。她側過身子,伸手解開王強的衣襟,指尖在他肩頭那道牙印上來回輕劃,低低說了一句:「袁姑娘咬的,今晚換我來。」說完便湊上去,在王強鎖骨下方輕輕吮了一下。袁紫衣看在眼裡,哼了一聲別開臉,卻沒有掙開王強扣在頸後的手。
程靈素將袁紫衣往王強懷裡輕輕一推,低聲道:「妳右肩有傷,躺著就好。」
袁紫衣耳根的紅一路蔓延到頸側。她咬著下唇瞪了程靈素一眼,最終還是依言躺了下去。程靈素跨坐在王強腿上,俯身吻他的喉結,一路往下。王強一隻手探進程靈素衣襟握住一隻奶子揉捏,另一隻手解開袁紫衣的腰帶,探進她褲腰裡撫摸。袁紫衣悶哼一聲,閉上眼睛,長長的睫毛輕輕顫著。
床板發出細微的吱嘎聲,程靈素的喘息與袁紫衣壓抑的呻吟交替起伏。王強將程靈素壓在身下操了好一陣子,又將袁紫衣拉過來從側面進入。兩人輪流著來,誰也不爭先,反倒有種無言的默契。
完事之後,三人擠在一張床上。程靈素枕著王強左肩,袁紫衣靠在他右臂,兩人的呼吸一前一後漸漸平穩下來。
「鶴鳴園與鄭家別莊只隔一條巷子。」程靈素忽然開口,聲音還帶著方才的微啞,「田歸農把人藏在鶴鳴園,卻在別莊留了看守。這是要讓人去攻別莊。」
袁紫衣睜開眼睛,接道:「攻別莊撲了空,他便有時間帶著南蘭走遠。」
王強道:「所以他留的那些看守,不是要守什麼東西,是要拖住追兵。」
程靈素點點頭:「明日我們分兩路。苗人鳳帶著你和胡斐攻別莊,聲勢要大;我和袁姑娘潛入鶴鳴園,趁亂找人。」
袁紫衣皺眉:「妳一個人應付得來?」
「我有七心海棠。」程靈素淡淡道,「而且妳右肩的傷不能再拚。」
王強在黑暗中握住袁紫衣的手,捏了捏:「聽她的。找到南蘭,立刻發信號。」
翌日天明,五人在客棧大堂用過早飯,便往西城門外去。出城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,眼前出現兩株老槐樹,樹後是一條黃土岔路──左邊通往鄭家別莊,右邊繞過去便是鶴鳴園的後牆。
苗人鳳站在岔路口,長劍仍掛在腰間,尚未出鞘。他瞇眼望向別莊方向,忽然道:「六個人。門後兩個,屋頂兩個,院子裡還有兩個。」
王強運足目力望去,只能隱約看見門後有人影晃動,屋頂上的根本察覺不到。胡斐在旁低聲道:「苗大俠的眼力,比我們高了一大截。」
苗人鳳邁步踏上通往別莊的黃土路。他走得並不快,腳步沉穩,每一步踏下去都在泥地上留下淺淺的印子。王強與胡斐一左一右跟在後頭,程靈素與袁紫衣則悄悄繞向右邊岔路,身影很快消失在樹叢之間。
離別莊大門還有十來丈,門內已衝出兩名持刀漢子。苗人鳳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,右手握住劍柄,長劍出鞘的聲音極短──像一陣風劃過耳邊。
劍光只閃了一下。
兩名漢子的刀還舉在半空中,人已經跪倒在地,喉間各有一道細細的血痕。苗人鳳從他們中間穿過,步伐絲毫未停。屋頂上兩名弓手剛搭箭拉弦,苗人鳳頭也不抬,長劍向上一撩。劍氣破空而去,屋瓦碎裂,兩名弓手連人帶弓從屋脊上滾落,摔在院子裡不再動彈。
王強看得心頭一震。他見過胡斐的刀法,也領教過韓爺的判官筆,但苗人鳳這幾劍──沒有招式名稱,沒有起手架勢,甚至看不出用了幾分力,對手便倒了。他忽然想起昨晚苗人鳳那句「明日你就知道了」,此刻才知道這句話的分量。
院子裡最後兩名看守見狀,不敢上前,轉身便往後門逃。苗人鳳也不追,只是回頭看了王強一眼。
王強會意,身形一晃攔在後門口,百勝神拳勁力吞吐,一拳一個將兩人砸暈在地。他低頭看著自己拳頭上的血痕,又想起苗人鳳那輕描淡寫的幾劍,心裡那股念頭越來越強烈──他需要去一個能磨練武技的地方,從基礎重新練起。
鶴鳴園那邊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。那是程靈素的信號。
王強回身對苗人鳳道:「找到了。」
三人穿過小巷趕到鶴鳴園時,程靈素正站在園中一座小樓的廊下,手裡還捏著一枚銀針。袁紫衣扶著一個女子從樓裡走出來──那女子披著一件青色斗篷,兜帽半掩著臉,但露出的半截手腕纖細蒼白,像是很久沒見陽光了。
苗人鳳站在園門口,沒有上前。他看著那個女子,臉上的神情說不清是怒是悲,更像是一面結了冰的湖,冰層下頭暗流翻湧。
女子抬起頭,兜帽滑落。她看見苗人鳳的那一刻,嘴唇顫了顫,終究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
王強默默退出園子,胡斐跟在他身後。兩人在巷口站了片刻,胡斐才低聲道:「你剛才打那兩個看守時,拳勁比前幾日沉了不少。」
王強道:「不夠。」他望著苗人鳳留在黃土路上的腳印,語氣平靜卻篤定:「遠遠不夠。」
天色大亮,陽光照在鶴鳴園的灰瓦上,映出一層淡淡的光。王強站在巷口,系統面板在視野角落微微一閃,他沒有去看。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──哪裡能讓他變得更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