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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8 章 · 金面佛往事說從頭

增城驛的後院裡,薑湯的熱氣在月光下氤氳成一片薄霧。

王強端著碗,一口一口地喝著。程靈素站在他身側,目光落在遠處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上,袁紫衣則倚著井欄,小口小口地啜著湯,三個人都沒說話。夜風穿過荒草地,吹得枯草沙沙作響。

「明日換馬,晌午前能進惠州城。」程靈素先開了口,語氣仍是那般淡淡的,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

袁紫衣將空碗擱在井欄上,伸了個懶腰,淡紫勁裝的袖口滑下去,露出右肩上那塊敷了藥膏的紗布。她笑吟吟地說:「惠州西湖我去過一回,聽濤別館那地方靠著湖邊,風景倒是不錯——可惜這次不是去賞景的。」

「到了便知。」程靈素接過王強手裡的空碗,放回託盤上,轉身便往屋裡走。她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,沒回頭,只說了一句:「薑湯驅寒,早些歇下,明日寅時便得起。」

她的人影消失在門後,腳步聲漸遠。

袁紫衣望著那扇虛掩的門,嘴角的笑意淡了些。她轉過頭來看著王強,月光下那雙眸子亮晶晶的,卻藏著一層極薄的悵然。

「王大哥,我的話還沒問完。」

王強靠著老槐樹,雙臂抱胸,道:「妳問。」

袁紫衣走近一步,仰起臉看著他。她比王強矮了大半個頭,這一仰臉,月光正好落在她唇上。她沒有笑,神色卻比平日裡任何一次都認真。

「你對程姊姊是真心的——這個我看出來了。」她頓了頓,咬了咬下唇,「可我想問的是,你對旁的人呢?」

王強眉頭微挑。

「繡娘、周姑娘、韓姑娘。」袁紫衣一個一個把名字唸出來,聲音很輕,卻一字一頓,「她們三個連夜來你房裡,我都知道。我沒撞破,是因為我不想讓你難堪。」

夜風忽然大了些,吹得她鬢邊的碎髮拂過臉頰。

王強沒有避開她的目光。他沉默了一會兒,開口時聲音沉穩:「江湖上刀頭舔血的日子,誰也不知道明日還能不能站著。她們要跟,老子便護到底;她們要走,老子絕不攔。至於真心——」

他抬手按住腰間刀柄,刀鞘磕在井欄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
「老子的真心不是分給誰的,是拿命去保的。程靈素如此,妳也一樣。」

袁紫衣身子微微一震,別過臉去,不讓他看見自己此刻的表情。半晌,她才轉回來,臉上已恢復了平日裡那副笑吟吟的模樣,只是眼眶裡頭泛著一圈極淡的紅。

「你這人。」她說,「說話像砍人一樣,一刀一刀的。」

王強咧嘴一笑,伸手在她頭頂拍了拍:「回去睡。」

袁紫衣沒躲開他的手,反而瞇起眼,像隻被順了毛的貓。她走出兩步,又回頭丟下一句:「王大哥,到了惠州,你可得讓我打頭陣。」

「看妳本事。」

——

三日後,四人沿南方官道一路北上。

這三日裡,王強與程靈素每夜同房。禪房那夜之後,程靈素不再迴避與他的親近,白日裡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樣,到了夜裡,卻會主動攀上他的肩。她身上的淫心草餘毒已清了九成,餘下那一成,也在一次次交合中被王強以百勝神拳勁力逼出體外。系統的提示音在王強耳邊一聲接一聲地響——征服度攀升、經驗值累積,直到第四日破曉時分,程靈素伏在他胸口沉沉睡去的那一瞬,一切水到渠成。

【系統提示:玩家王強經驗值已達升級門檻。等級提升至三級。力量+5、敏捷+5、體質+5、魅力+5。】

【系統提示:程靈素征服度達百分之百。解鎖N級技能卡〈藥王神篇・金針渡穴〉。可使用次數:30次。每次召喚時效:1分鐘。效果:療傷、解毒、暫時壓制內傷。】

王強睜著眼躺在榻上,看著樑上那盞將滅未滅的油燈,感受著體內那股新生的勁力在經脈間流轉。比二級時又厚實了幾分,若說之前是一條溪,現在便是一道河。

程靈素翻了個身,臉頰貼著他的肩窩,髮絲散在他胸口,鼻息溫熱而均勻。她睡著的時候,那張平日裡冷淡的臉便鬆了下來,嘴角微微翹著,像做了個好夢。

王強沒叫醒她,就這麼躺到寅時。

——

天亮換馬,四人繼續北上。

日頭從東邊爬上來,照得官道兩旁的甘蔗田一片金黃。胡斐騎在最前頭,單刀橫在鞍前,嘴裡哼著遼東的調子。程靈素與王強並轡跟在後頭,袁紫衣則落在最後,不時策馬上前與王強說幾句話,又退回去。

晌午時分,四人在路邊茶棚歇腳。胡斐灌了兩碗涼茶,抹了抹嘴,忽然壓低聲音道:「王兄,那名冊上十七個姑娘要在臘月初八前送到京城,眼下十月都快過完了,聽濤別館那邊恐怕已經開始備馬備車。」

王強點點頭,從懷裡取出藍皮名冊翻了翻,目光停在末欄那行字上。他將名冊遞給程靈素,道:「靈素,妳看這批姑娘的籍貫——長沙、衡陽、零陵,全是湖南人。從湖南經惠州轉廣州,再北上京城,這條路線繞了個大彎。」

程靈素接過名冊,細細看了一遍,眉頭微蹙:「繞路要多走七八日,押送的人不會這麼蠢。除非——」

「除非惠州不只是中轉。」袁紫衣接過話頭,食指在桌面上畫了個圈,「聽濤別館可能還有別的用途。」

胡斐放下茶碗,眼底閃過一絲冷意:「鳳天南那老賊在佛山落腳,田歸農在廣州設接應點,如今惠州又冒出個聽濤別館——這一整條線像一串珠子,每顆珠子都有它的用處。」他頓了頓,看向王強,「王兄,你記得我跟你提過的金面佛苗人鳳嗎?」

王強點頭:「你說過他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好漢。」

「不錯。」胡斐的聲音沉了下去,「苗人鳳當年娶了南蘭為妻,南蘭後來卻跟田歸農走了。苗人鳳獨自帶著女兒苗若蘭隱居,這些年江湖上沒人知道他在哪裡。可我在佛山查鳳天南的時候,聽人說田歸農這幾年一直在派人打聽苗人鳳的下落——你說,他一個拐賣姑娘的人販子,找個隱居的劍客做什麼?」

程靈素將名冊合上,緩緩道:「尋仇,或是斬草除根。苗人鳳若還活著,田歸農便睡不安穩。」

「還有一個可能。」王強把玩著手裡的茶碗,碗底磕在桌上發出輕輕的叩響,「他手上有苗人鳳想要的東西——或是苗人鳳的女人。」

這話一出,三個人都沉默了。

胡斐一拍桌子,震得茶碗跳了起來:「南蘭!那女人雖然跟田歸農走了,可終究是苗若蘭的娘。田歸農若以南蘭為要脅,逼苗人鳳現身——」

「那他現身的地方,很可能就是惠州。」袁紫衣接得飛快,眼中精光一閃,「聽濤別館不只是中轉站,還是個餌。」

王強站起身,將幾枚銅錢擱在桌上,提起單刀佩回腰間:「那便更要快了。」

四人翻身上馬,沿官道繼續向北。馬蹄踏在黃土路上,揚起一片塵土。袁紫衣策馬上前與王強並轡,淡紫勁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,她從鞍側取出一隻水囊遞給王強,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他的手背。

「王大哥,渴了吧?」

程靈素從另一側策馬上來,不聲不響地從藥囊裡取出一粒清涼的藥丸,遞到王強面前:「含著,解暑。」

王強左右各看了一眼,伸手把水囊和藥丸都接了,先吞藥丸,再灌了一口水。胡斐在後頭看見這一幕,哈哈一笑,拍馬上前拍了拍王強的肩膀:「王兄,你這日子過得——比苗人鳳當年還難。」

王強橫了他一眼。

胡斐識趣地退了回去,嘴裡卻還在哼遼東的調子,只是哼得格外響亮。

日落時分,四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,前方的官道盡頭,惠州城的城廓已隱約可見。灰濛濛的城牆壓在地平線上,像一道橫亙的脊樑。更遠處,西湖的水光在斜陽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——那便是聽濤別館所在的方向。

王強握緊韁繩,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。他低聲自語了一句,聲音被風捲走,只有身側的程靈素隱約聽見了幾個字。

「一個都不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