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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1 章 · 夜探鳳家莊(下)

我伏在牆頭,等她會意。袁紫衣果然不再多言,雙足在牆磚上一點,身子如夜鳥掠下,落地時只帶起極輕一縷風聲。我緊隨其後,後背貼著牆根,先朝右側月亮門方向掃了一眼。四名死士仍立在門柱兩側,燈籠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。

換班的人聲已從東甬道拐走了。來不及等更好的時機。

我朝袁紫衣比了後院柴房的方向,自己卻一提氣,迎著正門那兩名死士大步踏出。腳步故意重了幾分,足底碾碎一片枯葉,夜裡脆生生的響。

兩名死士同時拔刀。刀刃離鞘的聲音還沒落下,左首那人已劈面砍至。我右腳斜踏,身子一矮,讓刀鋒從肩頭三寸外掠過,左掌一提,〈百勝神拳・護雛〉只出四成勁,正正拍在那人右腕上。他虎口一震,刀柄脫手,整個人往後跌了兩步,後腦撞上牆磚,登時暈了過去。

右首那人低吼一聲,橫刀削我腰肋。我不退反進,欺進他臂展之內,右肘壓住他持刀小臂,左拳自下而上,一記勾拳打在他下頷。那人牙冠相擊,哼也沒哼便軟倒下去。

「走。」我回頭對袁紫衣低喝。

她已掠上前來,銀絲軟鞭在掌中一抖,鞭梢如銀蛇吐信,纏住另一名從門內衝出的死士足踝。那人提刀還要穩住身形,袁紫衣手腕一顫,鞭勁自他小腿震上腰脊,那人上身一麻,整個人朝前栽倒,她左手如電,一掌切在他頸側。

四名死士倒下,前庭再無人喝阻。我跟著她穿過月亮門,迎面又兩名死士自廊下奔出。我不願多耗氣力,側身避開當先一刀,雙拳齊出,百勝神拳勁力逼成一道無形氣浪,只使五分力,便將兩人震得齊齊撞上院牆,刀脫手跌落。

系統提示在我腦中輕輕一震:連日實戰積累,玩家王強已升至二級。各屬性俱增五點,護雛範圍再擴兩尺,暈眩時效略見延長。

我無暇細看,只覺丹田內息比先前厚實不少,出拳時氣勁更易凝聚。袁紫衣轉頭望我一眼,眉間掠過一絲詫異,卻沒多問,只道:「金管事的廂房在西側。」

我點頭,見那道三級上階的沉厚氣息仍在廂房內未動,當下朝她指了後院。袁紫衣會意,鞭子旋身甩出,抽開一扇虛掩的角門,當先閃了進去。

後院天井裡堆著柴垛,四下極靜。我催動心眼術,地窖那十幾團虛弱得不成形狀的生命就在腳下不遠,靠西一側的柴房後面,月光照著一塊生滿鐵鏽的蓋板。袁紫衣已搶到鐵蓋前,正要伸手,我驀地抬手攔住她。

「有人往這邊來了。」我低聲說。

話音未落,西側廊下燈光大亮,十二名死士分兩列湧出,當先那人我不必用心眼術也認得出——方臉短鬚,一身青灰武袍,腰間懸刀,步履沉穩,呼吸綿長,正是金管事。他停在離我們十步處,揮手令死士成合圍之勢。

「夜闖我聽雨別業,還連傷我手下,二位好俊的手段。」金管事語氣森然,「不過到了這一步,就留下來吧。」

袁紫衣身子一側,銀絲軟鞭護在身前,低聲對我道:「我纏住手下,你擋他幾招,能不能?」

我沒答,只往前踏出一步,將她半掩在身後。金管事拔刀出鞘,刀身映著燈光,像一泓寒水。我看出他起手是「金雁刀法」的架式,刀勢沉快,不敢硬接,沉腰坐馬,氣凝雙臂。

金管事身影一晃,刀光已到我面門。我側身讓開刀尖,左掌拍他持刀右腕,百勝神拳五成勁吐出。他咦了一聲,刀勢微滯,右肘一翻,竟用刀柄反撞我掌心。我一觸即退,腳下一旋,重拳朝他脅下擊去。金管事刀中藏肘,刀柄橫砸我拳背,另一掌已拍到心口。我身子急偏,掌風擦過左胸,一陣氣血翻湧。

這人三級上階,果然不是外圍死士可比。我不求傷他,只將護雛拳勁一道接一道往要害逼去,逼得他每一招都須先防我進擊,再難抽身去追袁紫衣。袁紫衣已連人帶鞭穿入死士陣中。銀絲軟鞭在燈下忽伸忽縮,忽剛忽柔。一鞭抽落一名死士的刀,第二鞭已絞住另一人手腕,借力一蕩,雙足連環踢出,三四人先後倒地呻吟。

金管事見手下接連受制,刀法陡變,連環三刀如長江疊浪朝我捲來。我連退五步,背心已近柴房牆壁。眼見他第四刀要封我退路,我顧不得招式難看,身子一蹲,貼地往右滾開,雙拳自下而上,十成勁力全力轟出。金管事刀勢未收,拳風已至他小腹。他臉色微變,橫刀疾擋,整個人仍被震得往後滑退數尺,靴底在青石地上磨出兩道淺痕。

他身形甫穩,袁紫衣的銀絲軟鞭已從死士群中穿出,鞭梢捲住他持刀右臂,勁力一收,金管事悶哼出聲,刀終於脫手落地。我趁勢一個箭步欺近,右掌拍在他後頸。他身子晃了晃,單膝跪地,終於栽倒。

「先開地窖。」我啞聲道。

袁紫衣收鞭奔至鐵蓋前,先扯開鎖鏈,再掀開那鐵蓋,一股潮黴惡臭登時衝上。石級之下,十一名女子東倒西歪,有的靠著土牆,有的伏在地上,手腳俱被鐵鏈鎖著,見有人來,只縮成一團瑟瑟發抖。我搶步下去,借月光一看,大半已瘦得脫了形,其中三人面色潮紅、氣若遊絲。袁紫衣以掌力逐一扭斷鏈環,低聲安撫:「沒事了,我是來救妳們出去的。」

那些女子有的只知流淚,有的連話也說不出來。我扶起一人,見她腕上鐵環勒得皮肉淤黑,心中沉了沉,轉頭對袁紫衣道:「先送到後門外,再去找帳房。」

袁紫衣點頭。兩人來回數趟,把人一一扶出。我又往北側一列廂房搜去,第三間房門半掩,裡頭堆著箱籠。掀開一看,兩口木箱,一箱滿滿金錠銀錠,另一箱全是書冊筆記。我隨手翻了幾冊,竟是拳、刀、輕功各樣武學抄本。箱底壓著一本青布帳冊,翻開細看,筆筆銀錢往來,買賣女子、賄通官吏,記得明明白白。到了後面幾頁,忽然出現一個名字:田歸農。

我手指在那一頁上停了片刻,再往下看,廣州城西一處商號名,寫著來往接應,銀兩數目不小。我將帳冊收入懷中,又抓了兩冊刀法抄本塞進衣襟。外頭袁紫衣已在低聲催促。

「走了。」她說。

我回望後院,十一名獲救女子在月光下互相攙扶,白慘慘的一群。正要下令後撤,西側忽然亮起火光,不知哪個死士醒轉,砸翻了燈籠,火舌沿廊柱竄起,頃刻燒著了廂房。風一吹,火焰潑喇喇捲上屋簷。

「跟緊!」袁紫衣在前引路,我押在最後。一行人跌跌撞撞從後門出了聽雨別業。

西邊樟樹林嘩啦啦響,夜風獵獵。我立在山道高處,回頭望那莊園,火光已映紅半空,濃煙滾滾翻過樹梢。帳冊貼著心口,隔著衣料還有些發沉。

我低聲說:「廣州那條線,遲早要走一趟。」

袁紫衣扶著一名幾要暈倒的女子,聞言望我一眼。火光在她眼底跳了跳,像兩簇寒星。

「先回庵裡。」她說。

我點頭,從她手中接過一名站不穩的姑娘,背在背上,當先邁入林間暗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