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政合上窗板，转身往床边走了两步，又停住。他想起自己还不清楚这东西到底怎么用，方才在黑暗里点来点去都是凭空划拉。系统面板浮在眼前时，凝神想哪便开哪，可他现在要的是更方便的法子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压低声音喊了一句：“系统。”
屋里静了两秒。蓝光没出现，只有风从门缝里挤进来，带得门口那盏没点的油灯轻轻晃了一下。君政皱起眉，又喊：“系统面板。”
这回有反应了。那扇半透明的蓝光从眼前浮起来，比方才暗些，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上面仍停着图鉴页，米拉骑跨的画像已经被他关到角落去了。他盯着面板下方，试探着问：“你在不在？能说话么？”
没回应。面板上的字纹丝不动，只有一行灰字在底部滚过：
——本系统无语音交互功能。请用意识操作。——
君政愣了一下，随即啧了一声。这倒省事了，起码知道它不是个会聊天的货。他索性盘腿坐到床上，那快干布滑开一截，露出半截大腿。他也不去管，只把注意力都投在面板上，想看看有没有能和女神搭上线的入口。
“艾娅。”他对着虚空调低声音，叫出那个名字时，嗓子比刚才更紧。那灰字已经消下去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系统的几点蓝光，在他眼前聚成一个小圆点，又散开，像在犹豫什么。
他等了几秒，没有半点动静。风在窗缝里呜呜地响，像谁在外头捂着嘴偷笑。君政拧起眉头，又喊了一声：“艾娅，你能听见吗？”
这声刚落下，那蓝光像被风刮过一样，猛地一抖。他眼前黑了一瞬，再亮起来时，面板已经整个缩成拳头大的一团，蓝莹莹地悬在床沿上方，跟着有什么东西从面板背后渗出来，是一层淡金色的雾，薄得像纱，贴着床铺漫开。他还没反应过来，那雾里就传来一个轻飘飘的声音，像从高天上落下来，又像就在他耳朵后头。
“听见了。”
君政后颈瞬间炸起一层鸡皮疙瘩。他下意识转头去看，身后空荡荡的，月光没进来，只有一圈淡金的光在地板上缓缓散开。他喉头一滚，低声道：“你从刚才就一直在看？”
“自然。”艾娅的声音带着笑，软得没有重量，像从指尖漏下去的水。“你在这张床上做的事，我全看见了。米拉那女人……倒是真不客气。”
君政耳朵一热，脸上却没露出来。他扯了扯嘴角，说：“你不是把我送进来就撒手不管了么，这会儿倒有时间。”
“我一直在。”艾娅说。那团金雾慢慢聚拢起来，化成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，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只手的轮廓从雾里伸出来，轻轻搭在床沿上，像在试那木头的温度。“你叫我，我当然要应。只是这里和神殿隔着一层，我下来一趟，不能待太久。”
君政盯着那只雾做的手，忽然开口问了一句：“我一直想不通，你当初给我金手指，为什么要做成系统面板这种形式？”
那雾人顿了一下，手的轮廓停在床沿上没动。过了两秒，艾娅的声音才响起来，比刚才轻了几分，还带着点心虚的味道：“你问这个做什么。”
“好奇。”君政抱着手臂看她，嘴角已经往上翘了。
那团金雾不自然地晃了晃，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软处。艾娅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含含糊糊地说：“那段时间……看你们那边的网文看多了。什么系统流、数据化、商城面板，我觉得挺有意思的，就照着做了一个。”
君政愣了一瞬，随即没忍住，低低笑出声来。他拿手背掩了一下嘴，但肩膀还是抖了两下：“所以你窝在神殿里，没事就看网文？”
“……不行吗。”艾娅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恼意，雾人的轮廓也跟着塌了半边，像是不好意思了。“神殿里很无聊的，我又出不去，只能从你们那边捞点东西过来解闷。你们写的那些故事挺好看的，尤其是男主开后宫那种。”
君政这下彻底憋不住了，笑得往后一仰，后脑勺差点撞到墙上。他捂着肚子缓了口气，才说：“我还当女神都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，原来是个闷骚宅女，还专挑后宫文看。”
“你再说。”艾娅的语气已经带了点威胁的意思，但那金雾却往他这边凑了凑，雾人的手抬起来，作势要打他，最后只在他肩头虚虚拍了一下，凉丝丝的，反倒像在撒娇。
君政笑着摆手：“行行行，不说了。那你给我弄的那些技能名字——蜜壶之握——也是看网文学的？”
“自己取的。”艾娅理直气壮起来，雾人的轮廓重新挺了挺，“你不满意可以退货。”
“别，挺好。”君政抹了抹眼角，笑意还没完全收住。他重新盘好腿，看着那团金雾，心里忽然觉得这位女神比先前亲近了不少。那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，被她一句“网文看多了”给踹得干干净净。
艾娅的雾人又淡了些，边缘开始往空气里融。她像是察觉到时间不多了，声音也放柔下来：“既然你都知道了，临走前再给你个小东西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那雾人的手心里亮起一点金光，圆溜溜的，像颗小珠子。她把手往前一递，那光点便轻飘飘地落进君政掌心，触感温温的，像被谁捂热了的玻璃弹珠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君政捏起来凑近了看，金光照得他指节发亮。
“一个小玩意儿。”艾娅的声音开始变远，笑意却还黏在耳边，“你以后就知道了。记着，想找我聊天随时可以叫我的名字，只是我偶尔不在，或者在追更新，回得慢了你别急。”
君政还没来得及吐槽她“追更新”这三个字，那团金雾便彻底散干净了。掌心里那颗小金珠闪了两下，化成一道细线钻进他手腕里，留下一圈淡淡的金色纹路，像是戴了根看不见的细镯子。
屋里重新暗下来。君政低头看了看手腕，又看了看系统面板角落那行灰字——当前可用联络次数：1/1——忍不住嘀咕了一句：“还限量，追更的时候倒是挺积极。”
他把快干布重新裹好，往后仰倒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