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悬在“执行”上方，君政还在喘。金雾贴着他的胸口，艾娅没有催，只是安静地拢在那里，像一层温热的纱。
他咽了口唾沫，喉结滚了一下。
然后他按下去。
面板炸开一片金光。蓝底黑字的界面瞬间被染成纯金色，三行提示接连弹出——“女神亲和度＋10”、“体质回复再强化”、“魅力值+5”——紧跟着第四行字迹以大号字体浮上来，像烙在空气里：「获得女神加护“圣光性爱者”」。君政还没来得及看清技能说明，脚下的地板猛地震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。是整座蜜壶旅店被一股从地底涌上来的力量托了一下又放下，窗框咯吱作响，桌上的水杯晃出几滴水。金雾在同时从他胸前抽离，所有散在房间里的金色光丝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收拢，嗖地聚向窗外。
“艾娅？”
没有人应。窗外的天色变了。
原本快要破晓的青灰色天空像被人从上面浇了一层金漆，云层从中间开始向四周褪开，露出的不是太阳，是一道笔直贯下的光柱。光柱落进镇子中央，没有声响，但君政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从光里往外涌，一波一波地推着他的胸膛，像有人拿掌根抵着他往墙上按。
他撑着床沿站起来，腿还有点软。窗外街景看得清清楚楚——卖果子的莉拉歪倒在摊位边，果子滚了一地；街对面那个红卷发女人靠在墙上，头垂着，像被抽掉了骨头；更远处的几个镇民都倒在地上，姿势各不相同，但全都不动。
君政伸手推窗，窗没锁，推开的一瞬间外面的声音灌进来。不是人声。是某种低沉绵长的嗡鸣，混着风声，还有他听不出来源的细碎杂音，像极远处有成千上万的东西在爬。
他抬头，看见了。
那道金色光柱里走出一个人形。
先是轮廓，再是线条，最后是颜色。圣光一层层剥开，露出里面那个身影。高挑，丰腴，一头金色长发垂到腰际，发尾微微卷曲，每一缕都像镀了金。她穿的不是接引时那身轻薄纱裙，是一套贴合身体的白色战袍，肩甲和护腕上流动着活的符文，光芒沿着纹路一明一暗地呼吸。
脸是同一张脸。
君政认出来了——就是那个在穿越之初笑嘻嘻地跪在他腿间、一边用嘴含住他一边抬眼看他表情的女神。当时她嘴角还挂着一点没舔净的黏液，眼睛弯成月牙，说不出的浪荡。可现在那张脸上没有一丝笑意。眉眼还是那副眉眼，但眼神落下来的时候，君政觉得有一只手从天上伸下来，把他整个人按在原地，动不了。
“君政。”她开口，声音还是那个声音，但每个字都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，不带妩媚，只有威严。
君政张了张嘴，还没出声，镇子四周的地面突然炸开。
不是比喻。镇东老榕树方向的地面像被什么从底下撕裂，泥土和石块喷上半空，裂缝里涌出浓稠的黑色雾气，雾里亮起无数双眼睛——大小不一，有的只有指甲盖大，有的比磨盘还宽，全是竖瞳，同时睁开。镇西溪水方向的水面炸起十几米高的水柱，水柱里裹着黑色的影子，形状扭曲，不断变换。镇北镇南同时响起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的闷响和尖锐嘶鸣。
而在所有那些黑雾和影子的正上方，半空中，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成形。
那东西大得离谱，光是瞳孔就比整座蜜壶旅店还宽。眼球表面布满血丝般的暗红色纹路，瞳仁是竖的，漆黑，深处翻涌着某种浓稠的恶意。它还没完全睁开，但光是眼皮掀开一半，君政就感觉自己的系统面板在疯狂闪烁，边缘发红发烫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入侵了。
地狱之眼。
它转动了一下，瞳孔对准了镇子上空那个金色的人形。君政感觉胸腔里的空气被抽空了一瞬，膝盖发软，差点跪下去。
女神艾娅没有后退。
她抬起右手，素白的手掌向外一翻。动作不大，像是拂去桌上的一点灰尘。
镇东的黑雾里，那些竖瞳在同一瞬间全部炸开。没有惨叫，没有挣扎，黑雾像被烧红的刀切入黄油，从中间向两边蒸发，露出后面成片的恶魔躯体——有长着多节肢的，有浑身覆甲壳的，有拖着长尾的——它们站在原地顿了一瞬，然后像沙子堆的雕像被风吹过，从表皮开始一层层剥落、碎裂、消散。不到三息，镇东方向干干净净，只剩被撕开的地缝还冒着淡淡的黑烟。
她手掌向左一翻，镇西溪水的黑影同样消散，水柱落回溪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君政攥紧窗框，指节发白。
这就是那个接引时含着鸡巴对他笑的同一个人。
天空中的地狱之眼剧烈震颤，眼球表面的血色纹路像活了一样疯狂扭动，瞳仁缩成一条细缝，整只眼往后猛退了一大截距离。它想逃。想合上眼皮缩回裂缝里去。
女神艾娅抬起头，看向那只眼。她这次举起了整只右手，五指伸开，对着天空，然后往下，一沉。
绿露镇上空的天裂开了。
不是云裂开，是天本身——那层蓝色的穹顶像布一样被从中间撕开一道口子，圣光从裂口里倾泻而下，比正午的太阳刺眼百倍。光里凝出一柄剑的轮廓，剑尖朝下，倒悬在天际。那剑太大了，剑身从裂口往下延伸，超过了云层的高度，剑身上的符文每一道都比镇子里最长的街道还宽，剑柄隐没在裂口里看不见，只有剑尖正对着地狱之眼，缓慢地、不可阻挡地落下来。
君政被那光刺得眯起眼，但他没闭。他看见地狱之眼的瞳孔在急速收缩，从一条竖缝缩成针尖大小，眼球表面的纹路全部绷紧，整只眼在拼命往后缩，但它身后那道裂缝太小了，根本退不回去。
巨剑落下去。
没有爆炸。没有巨响。剑尖碰到眼球表面的瞬间，整只地狱之眼像被定住了一样静止不动，然后从接触点开始，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蔓延，密得像打碎的瓷器。裂缝里透出金光，一道接一道，越来越多，直到整只眼被金色裂纹布满，然后——
它碎了。
不是炸开的，是像玻璃被捏碎那样，一块一块地往下掉，每一块碎片在坠落途中就化成黑烟，黑烟还没落地就被圣光烧尽。最后掉下来的是瞳仁的核心，一颗暗红色的珠子，落到半空时突然停滞，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，然后啪的一声裂成齑粉。
地狱裂缝在同时闭合。镇子上方那道撕裂的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两边往中间推，边缘迅速缩小，最后变成一条细线，消失了。
女神艾娅收回手。金色光柱逐渐变淡，她的身形也开始模糊，从边缘开始一点点融进光里。她最后往君政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嘴角似乎动了一下——不是那个浪荡的笑，但确实是笑。
然后她消失了。
光柱散成一片金色的光点，飘飘扬扬落向绿露镇的每个角落，落在屋顶上，落在街道上，落在那些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镇民身上。
君政的系统面板叮叮当当地响起来。他低头看，任务「喂饱三样」旁边多了一行金色小字——「已完成」——下面紧跟着一行新的奖励条目：「界膜裂缝关闭·地狱侵蚀阻断·女神真身显现见证」，交合点直接跳涨了五百点，图鉴栏里新亮起一个图标，图案是一柄倒悬的剑，标签写着「圣光女神·艾娅（真身）」。
他慢慢松开了窗框，掌心里全是汗。
外面传来动静。莉拉从摊位边坐起来，揉着额头，一脸茫然地看散落一地的果子。红卷发女人扶着墙站起来，打了个呵欠，嘟囔着“怎么在这睡着了”。镇子的街道上陆续有人爬起来，互相问着怎么回事，没人说得清，很快就有人把这当成一次奇怪的集体昏睡，开着玩笑散开了。
君政关上窗，退了两步靠回床头。他打开面板翻到图鉴那页，盯着艾娅真身那个图标看了很久，然后抬手抹了一把脸。
窗外天亮了，是那种普通的、灰蓝的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