緋瑤捧著那疊衣物站在狹小的更衣間裡,手指捏著柔軟的布料,半晌說不出話。他低頭反覆翻看,裙身是深色厚緞,領口滾著白邊,胸前還縫了排細緻的褶子,腰後垂下一條寬大的蝴蝶結。他抬眼望向門口的灰髮老人,語氣又急又窘:「那個……是不是搞錯了什麼?我是男的……這是女僕裝吧?」
灰髮老人面無表情地站在門邊,連眉梢都沒動一下:「公爵說你就穿這套。」
緋瑤張了張嘴,還想再爭取幾句,可管家已經把門帶上一半,只留下一道窄縫,聲音平平板板:「換好就出來。貼身近侍要有貼身近侍的樣子。」說罷,門扉輕輕合攏,外頭只餘燭火搖晃的細響。
緋瑤在原地呆立片刻,終於嘆口氣,背過身解開長衫盤釦。他生得肩寬胸厚,那件女僕裙上身略緊,尤其是胸前布料被撐得飽滿,襟口不得不鬆開兩顆暗釦才喘得過氣。裙子腰身收得極窄,幾乎是勒著他那截細腰,反倒把原本就豐碩的臀部託得更挺,裙襬剛及膝下,露出一雙筆直的小腿。緋瑤對著牆上一面模糊的銅鏡照了照,整張臉紅得像被熱水燙過。女僕裝穿在他身上,竟有種說不出的淫靡味道。
他磨磨蹭蹭走出更衣間,管家只瞥了他一眼,便領他往內院去。先記下哪些角落要擦、哪些銀器要拭、哪幾扇窗每日要推開透氣。緋瑤腦子不笨,記性也好,只是這一身裙裝讓他走起路來總覺涼颼颼的,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臉皮上。
從這日起,天還沒亮透,緋瑤便得起來。他得先到起居室外的水房打溫水,用銅盆端著,穿過長廊送進公爵寢室。公爵若還躺著,緋瑤便躬身把水盆擱在架上,輕聲說:「大人,該起身了。」公爵通常只哼一聲,由著緋瑤替他把外袍披上肩,再為他繫腰帶、整衣襟。
穿衣打理是件極磨人的差事。公爵總是在緋瑤低頭為他扣袖釦時,將視線沿著女僕裙的領口往下鑽。緋瑤一彎身,胸肌被裙裝擠出一道深溝,那灰眸便灼灼地落在那裡。有幾次緋瑤正替公爵繫上短劍皮帶,腰間突然一緊,是公爵的大手隔著圍裙布貼了上來,沿著他臀側緩慢一滑。
緋瑤猛地挺直背,手裡帶子都打偏了結,窘得低喊:「公爵大人!請不要這樣……」
「嗯?」公爵神色如常,甚至還抬眼看他,語氣像在問今日天氣,「怎麼了?」
「您……您的手。」緋瑤聲音小下去,耳尖通紅。
公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才慢慢從他臀上移開,笑呵呵地說:「啊,一時沒注意。你站太近了。」
緋瑤嘟起嘴,想反駁又不敢太放肆,只能小聲嘟囔:「哪有人沒注意會碰到那裡的……」他不敢真把話說白,便轉過身去端茶。可等他捧著茶碟遞上時,公爵接過杯子的指尖又像是「不小心」劃過他手背,順勢往他腕內一勾。緋瑤手一抖,幾滴茶水濺在託盤上,他急急忙忙拿袖子去擦,耳邊只聽見公爵低沉的笑聲。
打掃辦公室的時候也不得安寧。那間房裡有張極大的深色書桌,緋瑤得跪在絨毯上,伸長手臂去擦桌腳雕花。裙襬往上一滑,整個臀部線條便毫無保留地繃在布料下。公爵常揀著這種時候走進來,說要找幾份公文,卻總是在緋瑤身後站定。有一回緋瑤正用抹布擦著矮櫃,身後忽然貼上一道熱烘烘的胸膛。公爵一手撐在他身側的櫃面上,另一手「扶」住他的腰,聲音貼著他頭頂落下:「角落也要擦乾淨。」
緋瑤僵得像被釘在地上,連呼吸都放輕。公爵的拇指隔著圍裙壓在他腰眼上,慢慢蹭了蹭,像在確認那一處凹陷的弧度。緋瑤咬住下唇,縮著腰想躲,可身前是矮櫃,身後是人牆,根本無處可退。
「公爵大人……您又來了。」緋瑤小小聲抗議,嗓音卻像含著水。
「又來什麼?」公爵低下頭,嘴唇幾乎碰到他鬢角,「我只是看你姿勢不對,怕你腰痠。」
「哪有人這樣怕人腰痠的……」緋瑤紅著臉扭過頭,正好望進公爵那雙含笑的淺灰眼睛。他心跳得飛快,趕忙別開視線,抓起抹布假裝繼續擦櫃子,卻連哪塊還沒擦過都分不清。
午後送餐點的路也總被揀著空檔。緋瑤端著銀盤穿過花廳,裙襬隨步伐輕晃。公爵會在走廊轉角突然出現,說要替他「分擔」一下那盤子。緋瑤還來不及拒絕,公爵的指尖便覆上他手背,沿著盤緣不緊不慢地往上撫,最後捏了捏他小臂。緋瑤又急又窘,小聲說:「公爵大人!不要再假裝不小心摸到的!太明顯了啦!」
公爵聽了一點也不惱,反倒笑得更開懷。他收回手,神情坦然得很:「我這不是怕你端不穩嗎。」
緋瑤氣悶地嘟著嘴,把餐盤往桌上一放,又不敢摔得太用力。他偷偷拿眼角瞟公爵,見那人笑得肩膀都在抖,心裡又羞又氣。其實他也明白公爵對自己有意思,那點心思像白日裡的燭火,明晃晃地照著,根本不藏。他也不是沒動過抽身的念頭,每次在裙裝裡被人偷摸一把,他都暗暗告訴自己隔日便不幹了。
可一到夜裡,他坐在公爵宅邸後門的小凳上,數著掌心裡沉甸甸的銀幣,再想想家中兩個孩子日漸變大的食量,那辭工的念頭又像被風吹散的煙,怎麼也聚不攏。這裡的薪水確實優渥,與阿正在運輸行流一整天汗相比,甚至要多上不少。緋瑤把銀幣收進衣襟內袋,低頭看著自己一身黑裙白圍裙的裝扮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他知道,明天公爵一定還會用「不小心」當藉口,把手掌貼到他身上。而他也多半還會紅著臉躲,躲不開,便由著那大手在腰後或臀側停上一停。
想到這裡,緋瑤抿住唇,兩手抓著裙襬慢慢站起身。晚風從宅邸後巷穿過,吹得那裙襬貼在腿間,涼意又漫上來。他打了個輕顫,邁步往家門方向走。裙下涼颼颼的,心裡更涼,可又摻著一縷說不明白的癢。
他越走越快,腳下石板路在暮色裡發出細碎聲響。後頸上似乎還殘著公爵晌午時不經意蹭過的溫度,怎麼也散不掉。緋瑤把下巴縮進領口,喃喃唸了一句:「明天一定要說清楚……不可以再這樣了。」
可他心裡隱約知道,到了明天,自己八成又是端著溫水走進那間寢室,用軟軟的嗓音叫那人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