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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 章 · 自願的沉淪

中堂的暖黃燈光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沿著暗紅桌布一路爬到牆上。香爐裡的火星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,像在等誰先開口。教主的手指沿著高橋美咲的照片邊緣慢慢劃過,停在照片裡那雙眼睛上,笑了一下。

趙雅婷的筆尖還在紙頁上,墨點已經暈開成一小團。她抬起頭,眼鏡後的目光從照片掃向玲奈,再回到教主臉上,聲音很輕,卻穩穩地落在安靜的中堂裡:「要讓高橋美咲自願走進來,不能只靠薰香。」

教主沒有看她,視線仍停在照片上,指腹按著照片裡美咲的鎖骨位置,像在按一個還沒浮現的印痕。「說下去。」

趙雅婷把筆放下,翻過一頁新的紙,紙頁發出細脆的響聲。「她的防線在家人身上。玲奈最近剛加入,狀態還不穩,詩織又跟著起疑。我們不需要隱瞞玲奈的異狀,反而要把它放到美咲看得見的地方。」她頓了一下,轉向玲奈,語氣柔和了幾分:「玲奈,這兩天在家裡要像變了個人,但只能變一點點。恍神、嗜睡、對聲音敏感,這些就夠了。不能太明顯,要讓媽媽覺得你只是壓力大,不是出了什麼事。」

玲奈把靠在腿邊的詩織往旁邊挪了挪,坐直身體。黑頸圈在她頸上收得很緊,銅符紋在燈下閃過一道暗光。「我知道。媽媽很敏銳,太假她會直接問,問到底反而麻煩。」

教主終於抬起眼,把照片放回桌上,推到玲奈面前。照片裡的女子挽著低髻,笑得端莊,淚痣點在左眼下方,像一顆還未滴下的眼淚。「所以我要她看見的,不是你的異狀。」他的聲音低而慢,每個字都像在空氣裡磨了一下:「我要她看見,她的女兒站在我面前,只差一步就會被拖下深淵。而她唯一能做的事,就是自己走進來換你。」

玲奈的指尖收緊又鬆開,低頭看著照片裡母親的臉,喉嚨輕輕動了一下。

趙雅婷把筆記本翻回前一頁,像在確認什麼細節。「影片明天傍晚發,趁她在家的時候。時間點要算準,不能讓她有機會先聯絡你。玲奈,你明天放學後直接來這裡,我會在樓梯間拍你。教主繼續講。」玲奈靠回椅背,詩織又往她腿邊蹭了過來,像隻被燈光烘得發懶的貓。她低頭看了詩織一眼,伸手在她後腦上按了按,才開口:「爸爸下週又要出差,媽媽那陣子會特別緊繃,對我們的事也會更往壞處想。雅婷說得對,我只要表現得夠像壓力崩潰,她自己就會往這條路上走。」她停了一拍,聲音壓低下去:「她最怕的就是保護不了我們。」

教主往後靠,半張臉沒入布幔投下的陰影裡,只剩嘴角的一點笑還看得清。「那就從這個害怕開始。」他的目光從玲奈身上慢慢移到趙雅婷身上,語氣忽然變得像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公事:「明天傍晚,把她帶到這裡。你負責讓她看見,我負責讓她留下來。」

趙雅婷點頭,在筆記本上飛快寫下兩個字,筆尖在紙頁上刮出聲響。詩織閉著眼,呼吸淺淺的,吐息裡還帶著甜香。

外頭的夜色貼著樓梯間的玻璃往裡滲,把中堂的暖光壓得更沉。高橋美咲的名字靜靜躺在照片背面,像一道還沒被推開的門。

第二天傍晚,高橋家的客廳亮著暖白的燈。美咲剛把最後一籃衣物折好,手機在茶几上震了一下。她擦乾手拿起來,螢幕上跳出一則訊息,是趙雅婷發來的影片檔。訊息很短:「美咲姐,這是我今天去舊商辦送文件時拍到的一段,你先看一下,不要急著找玲奈,我覺得不太對勁。」

美咲點開影片。畫面有些晃,樓梯間的燈光混著夕陽,亮一塊暗一塊。高橋玲奈站在通往二樓的階梯上,書包帶從肩膀滑到手肘,整個人的重心不穩,像隨時會往後跌。她的眼睛半開,視線落在半空,焦距飄散。最讓美咲僵住的是她的頸子,一道黑色的寬版頸圈在光影裡一閃一閃,有時清楚、有時消失,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勒著呼吸。她認得那裡的姿勢,玲奈每次壓力大到說不出話的時候,就會這樣縮著肩膀,像要把自己折成很小很小的形狀。影片沒拍到最後,畫面停在玲奈往樓上走去的背影,黑色裙擺晃過牆角,留下一截模糊的暗影。

美咲放下手機,在原地站了一會。她先撥玲奈的電話,響了很久沒人接。再撥趙雅婷的電話,對方接起來,聲音壓得有點急:「美咲姐,我也在現場附近,她剛上去沒多久,我一個人不敢進去。你要不要過來一趟?我先把位置發給你。」

美咲沒有多想,只說了一個字:「好。」

她套上薄外套,拿了鑰匙就往門外走。大門關上的時候砰的一聲,在玄關裡盪了一下。計程車沿著山坡往下,窗外天色從灰藍轉成深黑,高架橋上的車燈一簇簇往後刷。她一路緊握著手機,耳邊反覆響起影片裡樓梯間那陣空空的腳步聲。

舊商辦的樓梯又窄又暗,空氣裡浮著一股淡淡的甜味,聞得胸口發悶。美咲扶著牆,往上走,鞋跟在水泥階上敲出急促的回音。二樓的走廊盡頭,一扇半掩的門透出暖黃的光。她推門進去。

中堂裡比她想像中更暖,也更安靜。暗紅桌布拖到地上,銅香爐裡升起細細的煙,甜香濃得像一層貼在皮膚上的濕氣。高橋玲奈跪在長桌旁,背對著門,肩膀微微發抖。她的書包丟在腳邊,拉鍊開著,幾張折得歪歪的紙散在地上。教主站在她面前,穿深色襯衫,袖口反折到小臂。他沒有碰玲奈,只是彎下身,聲音低緩得像在哄一個還沒醒來的孩子。

「你不聽話,最先吃苦的是你妹妹。然後是你弟。你媽媽這麼疼你,你卻要把整家人拖進來。」

玲奈低著頭,肩膀縮了一下。教主繼續說,語氣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慈愛,像真的在替她想:「你再這樣撐著,下次來的就不是我了。你不想連媽媽都被你害到吧?」

美咲在門口站定,心臟重重一沉。她看見女兒頸上那道黑圈在燈下浮現,比影片裡更清楚,勒在白皙的皮膚上,像要陷進肉裡。玲奈沒有哭,只是跪著,全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,眼神直直盯著桌面,眼底空得可怕。

「玲奈!」美咲喊出聲,聲音裡帶著自己也沒料到的顫抖。

教主直起身,慢慢轉向門外,像早就知道她會來。他微微欠身,嘴角揚了一下。「高橋太太,你來了。正好,我們在談你女兒的事。」

美咲快步走進去,繞到玲奈身前,把她擋在後面。她比玲奈矮一些,站在教主面前卻把背挺得很直,淚痣在燈下像一點深紅。「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?我不會讓你再碰她。」

教主沒有退,反而往前一步,近得能聞到她髮上洗髮精的淡香。「她會變成現在這樣,是因為她不肯聽話。你女兒很倔,跟你一樣。」他偏過頭,看了一眼被美咲擋在身後的玲奈,聲音轉冷:「她不聽話,你就要替她還。要我放過她,可以。你自願留下來,我就放她走。」

美咲的下顎繃緊,手指在身側收成拳。她感覺女兒的手從身後伸過來,抓住她的衣角,抓得很輕,帶著一股涼意。玲奈的聲音從背後傳進她耳裡,低得幾乎聽不見:「媽媽,不要……」

教主伸手按了按香爐旁的空位,像在邀她坐下,語氣忽然又軟下來:「我不會逼你。你可以選擇,現在帶她走,看她明天、後天,慢慢壞成你認不得的樣子。或者你留下,我保證她不許嗎?」他停了一下,字字落在美咲耳邊:「你信我這一晚的保證。你不信,那就賭你女兒撐得過這個月。」

中堂裡只剩香煙裊裊往上飄,甜味濃得發黏。美咲看著教主,又回頭看了玲奈一眼。女兒的眼睛濕潤,卻沒有眼淚流下來,像連哭都使不上力。她的手還抓著美咲的衣角,指節泛著青白。

美咲閉上眼,呼吸一深一淺。她想起自己剛生下玲奈那晚,在醫院燈下數著孩子的手指,一根一根,十根都好好的。她想,她這輩子做什麼都可以,只要孩子好好的。她再睜開眼,聲音很輕,卻沒有半點猶疑。

「好,我留下。你放她走。」

教主看著她,眼裡的光暗了一瞬,像終於等到某個答案。他朝趙雅婷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趙雅婷從角落走出來,扶起玲奈,半攙半拉地往門口退。玲奈沒有反抗,只回頭喊了聲媽,尾音被門板截在半途。趙雅婷在門外停了一步,回頭看了美咲一眼,眼鏡後的神色幽深,像在確認什麼,然後輕輕帶上了門。門鎖落下的聲音,在空蕩的中堂裡盪了一圈。

教主踱回桌邊,手指沿著銅香爐的邊緣劃過,背對著她說:「把外套脫了。」他沒有回頭,語氣像在吩咐一件再小不過的事。美咲站在原處,手指扣在外套領口上,慢慢解開第一顆鈕扣。她的動作僵硬,卻沒有停。外套落在腳邊,像一片被風吹落的影子。

教主轉過身,上下打量她,目光不帶遮攔,像在核對某件早已寫好的清單。他走近,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呼出的溫熱,帶著那股甜的鼻息。「我再問你一次。你是自願留下的?」

美咲的喉頭不明顯,說話時頸側的筋輕輕抽了一下。「是我自願的。為了玲奈。」

教主的手慢慢撫上她的頰,指腹擦過淚痣,往下滑到下巴,力道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。「聲音太小,我聽不清。」

他解到她胸口的釦子,每解開一顆就停一下,指尖在布料上若有似無地刮過。美咲咬著下唇,把聲音擠出來:「我自願。這樣可以了嗎?」教主輕笑,笑得像在聽一句還不夠的答案。「記住了。從現在起,你每一個反應,都要你自己說願意。」

他把她的裙往下褪,動作慢得刻意。中堂裡只有香煙在飄,和她呼吸時斷時續的氣音。教主逼她再說,她說「我自願留下來」。他又問,聲音壓在她耳邊:「不是為了你女兒,是為了什麼?」美咲抖了一下,半晌才低低吐出一句:「是為了我自己……我不想她出事。」

教主的手順著她的鎖骨往下,停在胸口,感受她心跳快得發顫。他的動作不溫柔,但每一次都留著足夠的停頓,像在等她身體跟上。美咲偏過臉,閉上眼,呼吸壓成細碎的喘息。她不願承認,可身體在那股甜香裡一寸寸站不直,腿根發軟,腹底像有團火被慢慢撥開。她從頭到尾沒有推開他。教主只插進她體內的力道,逼她自己求他,逼她說出「我要你給我」,逼她在最難堪的時候把眼睛睜開看著他。美咲的聲音碎成一截一截,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
「我自願。我是自願的。」

她在衝撞裡縮起腳趾,體內的熱一波波往上湧,淚水從眼角滑進耳後,不是痛。她的指尖抓緊了教主的小臂,留下幾道淺淺的印子。教主俯身,貼著她的耳低聲說:「你身體比你的嘴誠實多了。」美咲沒有否認,只是偏過頭,把臉埋進自己的手臂,喉間壓出一聲黏膩的呻吟,像從很深的地方被扯出來。高潮漫過她全身時,她的背弓成一道弧,嘴裡喃喃的還是那一句:「我自願,我自願。」

完事之後,教主並沒有讓趙雅婷進來。他披著敞開的襯衫坐在椅上,看美咲慢慢找回力氣,一件件把衣服穿回身上。她的手指還在抖,釦子扣錯了一顆,又解開重來。教主倒了杯水推過去,聲音溫和得像是剛剛什麼都沒發生:「喝一口。等你準備好就回去,你女兒已經平安到家了。」美咲看著那杯水,半晌,端起來喝了一小口。她沒問、沒吵,甚至沒看他。她只是慢慢站穩,攏好凌亂的髮,往門外走。走到門口時,教主在她身後補了一句:「你想確認她有沒有事,明天再來。我都在。」

美咲的背僵了一下,沒有回頭。門在她身後關上,樓梯間空蕩蕩的,甜香一路跟著她下樓,像一層揭不掉的皮。

接下來幾天,玲奈在家裡慢慢恢復精神。她不再恍神,不再避開家人的視線。她會窩在美咲腿上看電視,會在吃晚飯時笑著說排球隊的事,會在有美咲經過走廊時伸手拉住媽媽的衣角,說:「我前陣子只是壓力太大,好像嚇到你了,對不起。」她的聲音又輕又亮,像雨後重新拉開的窗簾。美咲揉著她的頭髮,笑得有些勉強,眼裡還藏著那晚香煙繚繞的影子。

美咲給趙雅婷發過一次訊息,只問了一句:「玲奈真的沒事了嗎?」趙雅婷回了短短一句:「她沒事。教主說,只要你信守承諾,他不會再找她。」

美咲握著手機,在陽臺站了很久。她想,事情就該到這裡結束。玲奈恢復了,教主沒再出現,一切都像做了一場太長的噩夢。可那晚的甜香像鑽進她鼻腔裡,時不時就在深夜泛上來,帶著教主低聲問她「是不是自願」的語氣,把她從淺眠裡喚醒。

第五天傍晚,她對家人說要去超市。她搭上往舊商辦方向的電車。車窗裡映出她的臉,低髻挽得一絲不苟,唇色淡淡,淚痣像凝在眼下的一滴墨。她告訴自己,只是去確認一次,換個心安。她把這件事說成母親的責任,說成不得不親眼看見的保證。那晚她進門,教主已經在等她。他一句話也沒問。只是伸出手,像在等一個早就知道答案的人把手放上去。她閉上眼睛,由他牽著,走上通往二樓的階梯。

次數多了,她不再每次先提要回去。有時是傍晚,有時是深夜,有時只是收工後順路,她會在那扇半掩的門前站一下,等門縫裡的光透了出來。她開始熟悉那股甜香在樓梯間變濃的氣味,熟悉教主起身時皮鞋碰地的聲音。她從咬著嘴唇忍著不發出聲音,到指甲刮著暗紅桌布,到被逼著自己脫掉襯衫。他問她:「你今天為什麼來?」她說:「來確認你是不是信守承諾。」他笑,手裡的力道不輕不重地按在她腰後:「說實話。」她急喘著,閉著眼,聲音低到像要碎掉:「我想見你。我想……繼續。」

教主不再問了。他只是在最後,在她半夢半醒、意識浮在香煙頂端的時候,低頭靠在她耳邊,說:「我要的,不是你去應付與你女兒之間的約定。我要你心甘情願,成為我的神妃。」美咲沒有回答。她的身體還浸在高潮的餘韻裡,呼吸一下一下,像在替她說什麼不敢出口的話。

趙雅婷每次都在。她坐在角落,手裡捧著筆記本,筆尖隨美咲的反應移動,記得很細。她記下美咲哪一句是自願,哪一聲是壓抑,哪一次高潮後會出現短暫的空白。玲奈在家裡扮乖女兒,替母親遮掩晚歸的痕跡。美咲深夜回來,她早就把玄關的燈調暗,把熱水放好,把其他弟妹的口風都替她擋過。美咲以為自己做得隱密,卻不知道每個遮掩她的人,都各自看著她往更深的地方走。

深夜。高橋家的玄關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秒針。美咲輕手輕腳地進門,脫下鞋,把外套掛好。她沒有立刻回房,而是在玄關鏡前站住。鏡子裡的女人臉色紅潮未退,眼角眉梢都還帶著一層薄薄的濕氣。她抬起手,指尖慢慢撫過自己頸間。一道淡色的印痕在燈光下若隱若現,像一圈還沒成形的影子,落在鎖骨上方。她盯著那道痕跡,呼吸很輕,喃喃了一句:

「我只是為了孩子。」

她的聲音在空蕩的玄關裡很快散掉,像香煙被晚風一吹就不見了。她還站在鏡前,指尖沒有放下來。那句話在寂靜裡沒有半點力氣,連說服自己都不夠。窗外夜色濃得化不開,像舊商辦中堂的甜香,無聲無息地爬過高架橋,爬上山坡,落在高橋家的門縫裡,也落在她的頸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