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馬的蹄子踩過營地中央的灰燼,火星濺上我的小腿肚,燙出幾個細小的紅點。我沒有縮。吊在馬腹底下的姿勢已經維持了太久,大腿外側的肌肉在抽搐,手腕被皮帶勒出一圈深紅的凹痕,但我沒有縮。
營帳一頂一頂從我顛倒的視野裡滑過去。灰白色的帳篷布在風裡鼓脹又塌陷,像某種巨大牲畜的肺。有幾個士兵蹲在帳邊磨刀,刀刃刮過磨石的聲音細細地鑽進耳朵裡。他們抬起頭,目光落在我身上,又很快移開。沒有人說話。
鐵牛的靴跟輕輕磕了一下黑馬的腹側。黑馬停步。
我倒懸著,看見一頂比周圍帳篷都大上一圈的灰帳,帳頂插著一面褪色的三角旗,旗尾被風撕成一縷一縷的布條。帳前站著兩個低階將領,盔甲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黃沙。他們看見黑馬,立刻側身讓開,其中一個的目光掃過我垂掛在半空中的身體,喉結滾了一下,什麼也沒說。
鐵牛翻身下馬,動作乾脆俐落,盔甲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。他繞到黑馬側腹,先解開我手腕上的皮帶扣,我的上半身立刻往下墜,血液猛地衝回指尖,十根手指又麻又刺。他一手託住我的後腰,另一手解開腿上的束縛,把我從馬腹底下抽出來。馬的陽物從我體內滑出去的時候,穴口發出輕微的「啵」一聲,一股黏稠的液體跟著淌出來,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流。
我跌在泥地上,膝蓋磕上碎石,痛得倒吸一口冷氣。鐵牛從腰間抽出一條細皮繩,熟練地在我脖子上繞了兩圈,打了個活結。他扯了一下繩頭,皮繩勒進我喉嚨下方的皮膚,不緊,但足夠讓我記住它的存在。
「爬。」
我手腳並用,跟在靴跟後面爬進帳篷。
帳內比外頭暗。一張行軍床、一隻矮木幾、幾口鐵皮箱,帳篷中央吊著一盞油燈,火苗在玻璃罩裡跳。地上鋪了一層粗氈毯,氈毛扎進我磨破的膝蓋裡,癢痛交加。
鐵牛在行軍床邊坐下,解開盔甲的皮扣,把胸甲卸下來擱在床腳。他穿著一件汗濕的亞麻內衫,領口敞開,鎖骨下方有一道陳年的刀疤,從左肩斜斜劃到胸骨中央。他沒有說話,兩腿微微張開,手肘撐在膝蓋上,低頭看我。
那個眼神我認得。不是憤怒,不是慾望,是測試。
他在看我有沒有資格說那句「隨軍伺候」。
我跪起來,膝蓋陷進氈毯裡。脖子上的皮繩垂在我鎖骨前面,繩尾拖在地上。我伸出手,指尖摸到他腰帶的銅扣,冰涼冰涼的。我解開皮帶的動作很慢,不是因為猶豫,是因為手指還在發麻,不太聽使喚。褲腰鬆開之後,那股熟悉的雄性氣味漫出來,混著皮革和汗的酸澀,灌進我的鼻腔。
我張開嘴,含進去。
舌面壓上他的前端,鹹的,帶著一點乾澀的皮膚紋理。我的嘴唇收緊,往深處吞,吞到會厭反射要翻上來的時候停住,然後慢慢退出來,舌尖沿著冠狀溝繞一圈。這套動作我已經熟到不需要思考。舌頭記得每一條血管的走向,喉嚨記得每一次吞嚥的節奏,嘴唇記得該在什麼時候抿緊、什麼時候鬆開。
鐵牛的手指插進我的頭髮裡,指節收緊,揪住我後腦勺的髮根。他沒有往深處按,只是抓著,控制我的速度。我快起來的時候他揪得更緊,慢下來的時候他的拇指會在我耳後那塊軟肉上輕輕摩挲一下。不是溫柔,是校正。像騎馬時扯韁繩,往左扯就往左走,往右扯就往右走。
我的唾液從嘴角溢出來,沿著下巴滴在氈毯上。油燈的火苗在我眼角餘光裡晃,晃得帳篷的影子在帆布牆上搖。我聽見鐵牛的呼吸變沉了,胸口起伏的頻率在加快,但他仍然沒有出聲。沉默本身就是命令。
我加快速度,嘴唇緊緊裹住他,來回滑動。喉嚨深處發出濕潤的吞嚥聲,咕啾咕啾,像在喝一碗太稠的湯。他的大腿肌肉在我臉頰旁邊繃緊,硬得像石頭。
高潮來的時候他揪住我的頭髮往後扯,把我從他身上拉開。一道白濁的液體濺在我的鎖骨上,溫熱溫熱的,順著乳溝往下淌,流過銅環邊緣的時候被金屬冰了一下,我在心裡打了個哆嗦。他鬆開我的頭髮,我的後腦勺還留著被他抓過的刺痛感,像針在扎。
鐵牛從床邊站起來,束好褲腰,走到矮幾前拿起一隻皮酒囊,仰頭灌了一口。他背對著我,火光把他後背的肌肉線條照得一清二楚。
「出去。」他說。不是吼,不是罵,就是說。「帳口蹲著。」
我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唾液,轉身往帳門爬。脖子上的皮繩被他從身後撈起來,拽了一下,示意我停住。他把繩尾繫在帳門旁邊那根木柱的鐵環上,打了個死結。
帳門被他從裡面掀開一角,傍晚的冷風灌進來,吹在我濕漉漉的胸口上,鎖骨上那灘體液很快就被風吹涼了,黏膩膩地繃在皮膚上。我蜷在帳口,雙腿被迫打開——不是因為有人掰開,是因為脖子上的繩子太短,我只能維持這個蹲姿。膝蓋抵著氈毯邊緣的硬泥地,大腿根部的肌肉在微微發抖,腿間那片狼藉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帳門外面。
幾個低階將領從帳前走過去。他們的靴子踩在碎石地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我耳膜上。其中一個停下來,離我只有三步遠,我聞得到他身上傳來乾糧和汗混合的酸味。他沒說話,但我聽見他吸了一口氣,然後從鼻子裡慢慢吐出來。
「這就是將軍的母畜。」另一個聲音說,壓得很低,低到像在跟自己講。
我沒有抬頭看他們。我的視線落在面前那塊泥地上,泥地裡嵌著一顆被踩碎的小石子,碎口是白色的,像骨頭斷面。我把臉轉過去,側臉貼在帳柱粗糙的木面上,木紋硌著我的顴骨。
帳內傳來酒囊擱回木幾的悶響。鐵牛沒有出來看我,也沒有再說話。我知道他在裡面,隔著一層帳布,可能在喝酒,可能在擦刀,可能在做任何一個將軍在開戰前會做的事。他把我拴在這裡,就像把一條獵犬拴在帳口,不是為了看守,不是為了炫耀,只是因為這是母畜該待的位置。
我的身體在發抖。不是冷。傍晚的風確實涼,但讓我發抖的不是風。是羞恥——那些將領的目光還黏在我腿間,像蒼蠅停在傷口上。可是羞恥底下還有別的東西。我的小腹深處有一種酸脹的緊繃感,子宮口還在一陣一陣地輕微收縮,像在回味剛才嘴裡的觸感。他把我從他身上拉開的時候,我竟然有一瞬間想追回去。
我需要他需要我。
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,我打了個寒顫,銅環上的鈴鐺跟著輕輕響了一聲。我把臉更用力地壓在帳柱上,木頭粗糙的表面刮過我的臉頰,有點痛。痛得好。痛讓我清醒,讓我知道自己還在這裡,還被拴著,還被需要。
帳外有士兵列隊走過去。不是零散的幾個人,是整整一隊,皮靴踩地的聲音整齊得像鼓點。他們的影子從我蜷縮的身體上碾過去,一道一道,黑的灰的,在泥地上拉長又縮短。我抬起眼,從眼角餘光裡看見他們的背影——扛著長槍,槍尖在暮色裡閃著冷光。
他們往北走。北邊有戰鼓在響,悶悶的,像地底下的雷。
風灌進帳篷,吹得油燈火焰猛地歪了一下,又彈回來。我鎖骨上的銅環被風吹得冰涼,涼意從乳尖一路傳到小腹。鈴鐺在風裡輕響,叮鈴,叮鈴,細細碎碎的聲音,像在替我數心跳。
我把臉貼在帳柱上,閉上眼睛。膝蓋底下冷硬的泥地,脖子上的皮繩,腿間乾涸的黏液,鎖骨上殘留的他的味道——這一切疊在一起,密密實實地裹住我。不是束縛,是邊界。邊界裡面是我該在的地方。
帳內傳來鐵牛放下酒杯的聲音。瓷杯磕在木頭上,輕輕一響。
我睜開眼。又一隊士兵從帳前走過,隊伍比剛才更長,腳步更快。他們的影子蓋住我的膝蓋、我的小腹、我的臉。暮色已經沉下去了,營地各處開始點起火把,橘紅色的光一盞一盞亮起來,像野獸睜開眼睛。
鈴鐺還在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