獸人的吼叫聲在廣場上迴盪。
那個倒在身上的男人被箭貫穿後腦,溫熱的血濺在大神澪臉上,她連轉頭躲避的力氣都沒有。沉重的腳步聲震得石板地發顫,巨大影子籠罩行刑架,一股混雜著獸毛、血腥與生肉腥氣的臭味撲面而來。
一隻獸人的手抓住那具男屍,像丟垃圾一樣甩到旁邊。
大神澪勉強睜開眼。站在她面前的獸人起碼有兩公尺高,灰褐色的粗糙皮膚,滿口外凸的尖牙,手上握著一把還滴著血的寬刃斧。牠打量著被鎖鏈吊在半空的她,狼一樣的黃眼睛瞇起來,鼻孔翕動,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。
「人類,還能動。」獸人的聲音像碎石摩擦。
牠伸出手捏住她的臉頰,粗礪的指頭幾乎能蓋住她的整張臉。力道不輕,把她腦袋扳向左又扳向右,像是在檢查牲畜。然後牠的視線落在她脹大的雙乳上,乳汁還在往下滴。
獸人鬆開她的臉,轉身朝同伴吼了幾聲。那是種她聽不懂的語言,咕噥中帶著喉音震動。更多獸人從廣場四周聚過來,有些肩上扛著還滴血的屍體,有些嘴裡嚼著東西,骨頭咬得喀喀響。牠們繞著行刑架圍成一圈,黃眼睛全盯著她看。
一隻比其他同伴都壯碩的獸人擠開獸群走過來。牠脖子上掛著串人耳編織的項飾,腰間繫著人類的頭骨,看起來像是這群獸人的首領。首領伸出爪子碰了碰行刑架的鎖鏈,立刻被一道藍光彈開,呲牙低吼了一聲。
「魔法鎖。」首領蹲下來檢查,用爪子沿著鎖鏈根部刨石板,試圖挖出支點。石板碎裂,碎石飛濺,但鎖鏈底端的咒文陣一接觸外力就亮起防護層,獸人的爪子根本滲不進去。
兩隻獸人輪流用斧頭劈了十幾下,金屬撞擊的脆響震得她耳鳴。鎖鏈毫髮無傷,反而斧刃崩了好幾個缺口。
首領不耐煩地繞著行刑架踱步。牠的目光從鎖鏈移到她的身體——殘缺的四肢斷面,脹得發亮的雙乳,微微隆起的腹部,以及從腿間不斷滴落的液體。牠好像想到了什麼,伸出爪子捏住她的左邊大腿根,往下扯了扯。
肌肉撕裂的劇痛讓她尖叫出來。
首領用斧頭對準她的腰部,比了比,回頭朝同伴吼了句什麼。一隻獸人遞過來一把較小的剝皮刀。首領接過,蹲下來,用爪子掐住她的腰側固定住,剝皮刀對準她肋骨往下兩指的位置,一刀切了進去。
皮膚、脂肪、肌肉被一層層劃開,刀刃刮過脊骨的聲響從她身體裡傳上來。她痛得弓起身體,鎖鏈匡啷作響,尖叫聲還沒來得及衝出喉嚨,刀刃已經從另一側劃了出去。
她整個人斷成兩截。
下半身——骨盆、雙腿、還有那仍在產出東西的產道口——連著還滴血的觸手服碎塊,沉甸甸地摔在石板地上。
獸人們圍上來,其中一隻抓起那截下半身,像是分食獵物一樣咬了一口。咀嚼聲混著骨頭碎的脆響,聽得她幾乎要失去意息。鮮血從她腰部的斷面噴濺出來,觸手服的觸肢從創口邊沿迅速鑽出,一層又一層地纏繞、交織、密合,在短短幾秒內把傷口完全封住。血液止了,臟器沒掉出來,她還活著。
首領瞪大眼睛盯著那團蠕動的觸肢,伸手戳了戳,觸肢立刻纏上牠的指頭,被牠粗暴甩開。牠轉頭看同伴手裡已經被咬掉大半的下半身,再看看行刑架上只剩上半截的她,咧開了滿口尖牙。
那是個笑容。
牠伸出爪子指了指她的身體,對同伴吼了幾聲。獸人們停下啃食,全圍過來。
接下來的事情她記得很清楚,清楚到她希望自己可以當場瘋掉。
首領先上。牠單手掐住她的腰側,把陰莖插了進來。獸人的那東西比人類粗上兩倍不止,表面還有粗糙的隆起,每次抽送都像在用石頭刮她的內壁。觸手服沒有鎮壓她的痛感,她被幹得尖叫連連,眼淚跟口涎一起流。首領在她體入射精的時候,精液又多又濃,濃到她的小腹在短短幾分鐘內鼓成一個圓形。
然後是第二隻。第三隻。第四隻。
一隻又一隻獸人排隊上來,她數不清有多少。有些射完就去啃那截正在再生的下半身,有些直接從她仍在脹乳的乳房上吮奶水。她的下半身在觸手服的再生下緩慢生長,腰骨、骨盆、腿根一點一點長回來,新生的皮冨粉嫩滑細,跟上半身那副被摧殘過的樣子完全不搭。
獸人們很快就發現了新玩法。
下半身長好了就砍下來吃,吃完再等她再生。一邊等一邊幹她。吃不飽就砍,幹完就吃,吃飽了又幹。
然後行刑架的咒文又開始發光。
她感覺到小腹裡有東西在動。不是之前那種被速生咒文強逼出來的急促膨脹,節奏不太一樣,比較慢,但每一下都在撐開她的子宮。獸人首領也注意到了,牠看著她脹起的肚子,歪了歪頭。
生產發生在半小時後。
從她體內擠出來的那個東西,不是人類嬰兒的形狀,是縮小版的獸人——灰褐色皮膚,尖耳,滿口牙——一落地就睜開黃眼睛,嚎了幾聲。鎖鏈的咒文打在牠身上,沒有擊碎牠,藍光只是在牠皮膚上彈了彈,消了。小獸人在血泊中爬兩步,被母獸人撈起來,抱進懷裡。
「不是人。」首領低聲說,牠聽懂了咒文的邏輯。「是她跟我們生的。」
廣場上再次爆出吼叫,但這次不是戰吼,是興奮。
那一天之後,她只剩半截身體的日子變成常態。
獸人們把她身體分成兩份——上半身留在行刑架上,供牠們排隊發洩,奶水隨時可以吮,插入隨時能做,叫聲讓牠們興奮;下半身則成了供應食物跟新生兒的來源。砍下來,吃掉,再生。再生回來,插入,懷孕,不出半天就速生出來,然後再砍下來吃掉。一隻又一隻小獸人從她體內出來,從產道滑出,落地就嚎,嚎聲比她自己的叫聲還響。
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還沒崩潰。也許是觸手服在維持她的神經系統,也許是行刑架的咒文某種她聽不懂的機制,也許純粹是她的身體已經學會了不讓意識插手。總之她還醒著,從頭到尾都醒著,睜著眼睛看一隻又一隻獸人的臉在她身前身後晃動,感受下半身被從自己身上割走的空洞感,然後再生,然後被插入,然後再生產。
她的乳房在這一個月裡又脹大了一圈。原先的M罩杯已經遠被她甩在身後,沉甸甸的乳團掛在胸前,乳暈擴張到拳頭大小,乳孔隨時都在往外滲奶。獸人們不用擠壓,光是把嘴湊上去就能喝到。一隻獸人喝飽了換下一隻,她成了活的奶源,跟她的血肉和子宮一起供應著整個獸群。
觸手服在再生她下半身的時候,動作愈來愈快。最初要一個小時,後來縮短到半小時,再後來只要十幾分鐘。牠從她體入吸走的東西——獸人的精液、她自己的血液、子宮每一次速生被搾取的能量——全部轉化,灌回她的細胞,強逼身體加速分裂、分化、成形。她看著自己新生的雙腿從斷面長出來,骨頭、血管、肌肉、皮膚一層層成形,有時能看見白色的骨端在粉嫩皮肉下延伸,然後被獸人一刀砍斷。
一個月後,鎮上已經沒有活人了。
所有的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小孩,全被獸人吃掉或殺光。屍骨堆在城牆邊,有些被啃得只剩下頭殼,有些還連著筋。廣場上只剩下她一個活著的人類,還有那些從她肚子裡出來的小獸人,加起來至少三十來隻,在廣場上跑來跑去,咬著人類的斷骨玩耍。
獸人首領在第三十天的早晨站起來,對所有同伴吼了一長串。獸人們開始收拾東西,把剩下的屍體打包扛上肩,把小獸人一個個撈起來放進背簍。母獸人過來要抱走最後一隻小獸人時,那隻小東西抓著大神澪的頭髮不放,嚎了兩聲,被母獸人扯走。
牠們是遊牧族群。鎮子空了,就該走了。
首領最後一個離開。牠站在她面前,黃眼睛看著只剩上半身被吊在行刑架上的她,小腹下方的斷面還在蠕動再生,剛長出來的骨盆只有一半,血肉糊成一團。牠伸出手,用爪背碰了碰她的臉,咧了咧嘴。
然後轉身,跟著獸群走出廣場。
腳步聲愈來愈遠。廣場上只剩下風聲,還有觸手服蠕動的溼滑聲音。
她等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意識到,不會再有人來了。
她的下半身在接下來幾小時裡慢慢長回來。沒有獸人砍掉它,觸手服的再生終於可以順利走完全程。脊椎一節節延伸,骨盆在斷面處癒合,雙腿的骨頭從根端開始往下長,肌肉一層層裹上去,最後是皮膚。新生的雙腿瘦得見骨,膚色蒼白得像紙,但她能感覺到它們了。
腳趾能動。膝蓋能彎。
她在行刑架上吊著等了四天。
鎖鏈沒有因為獸人離開就鬆開,咒文仍在發光,行刑架的魔法沒有被破壞。她的身體繼續進行那些被設定好的循環——脹奶,榨乳,偶爾子宮會自己收縮擠出一些沒有受育就排掉的液體。但沒有男人來插她了,沒有獸人來砍她的腿,也沒有新的產物從她體內出來。
廣場上只有她,還有滿地的碎骨。
第四天的晚上,她聽見腳步聲。
不是獸人那種沉重的步伐。這腳步很輕,木杖點在石板地上的聲音答答響。有個人影從廣場邊沿走過來,繞過那些散落的人骨,停在行刑架前面。
她垂下頭看他。
那是個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男孩,身形瘦弱,穿著件過大的法袍,手裡拄著根跟他差不多高的木杖。但他的眼神不像男孩。他抬頭看著被吊在半空的她,眼光從她殘缺的四肢斷面上掃過,在她脹大的雙乳上停了一會,最後回到她臉上。
「妳被困在這裡很久了。」他的聲音不高,語速緩慢,像是在跟自己說話。「鎖鏈的咒文在消耗妳的生命力,觸手服一直在補。補到現在還沒死,妳的身體韌性比我想像中強很多。」
他舉起木杖,杖頭抵上其中一條鎖鏈。低聲吟唱了幾個音節,鎖鏈上的藍光開始不穩定地閃爍。不是破壞的咒法,他在試讀鎖鏈的結構。過了一會,他放下木杖,搖搖頭。
「我解不開。這不是我的領域。」他抬頭看她。「但我可以帶妳離開這裡。不是從鎖鏈上解下來——是把整座行刑架一起帶走。」
她沒說話。或者她說了,但聲音啞到連自己都聽不見。
男孩也沒等她回應。他把木杖插進石板縫裡,從懷裡掏出一張發黃的羊皮紙攤在地上,上面畫著圓形法陣,線條繁複得看久會頭暈。他用指頭沾了地上乾掉的血——不知道是人血還是獸人的——在法陣周圍補上幾筆,然後把手掌按在陣心。
「我叫魔法學徒。」他說,沒有看她。「名字不重要。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不會死。」
法陣開始發亮。不是鎖鏈那種藍色冷光,是暖黃色的光,像蠟燭打在舊書頁上的顏色。光蔓從他掌心向外延伸,沿著羊皮紙上的線條爬行,爬上石板,爬上鎖鏈,爬上她的手晼。
她感覺到身體在變輕。
不是解脫的那種輕。是行刑架連著她被一起從地面剝離的輕。
石板碎裂的聲音從底下傳來。行刑架根部跟廣場地基連結的地方被黃光切斷,整座架子連著鎖鏈、連著她,一吋一吋從地面升起,斜斜地浮在半空。鎖鏈匡啷晃動,她的身體跟著搖,新生的雙腿在空中無力地擺盪。
魔法學徒站起來,拍了拍法袍上的灰,握住木杖。他用杖頭在空中劃了個圈,一個比她身體大上兩圈的藍色傳送門在廣場中央展開,門裡是漆黑的夜空,還有森林的輪廓線。
整座行刑架開始往門那端移動。
她最後看到的東西,是被火光燒焦的城牆、散落滿地的人骨、還有那些沒被獸人帶走的小小腳印。然後藍光吞掉了一切。